忘川 (銀時x高杉)

高杉掛了,迷任何CP都不免俗要來一次便當梗(不是吧),所以這是屬於銀高的。

高杉晉助死的那天日溫高達四十度。五月天卻潮的讓人眼皮犯沉。

兩個小傢伙都早早出門。銀時這天正好沒工作,大白日下倒在沙發上睡著前,一陣音樂電話鈴聲,桂小太郎來電告知他高杉離開的消息。

假髮說這件事時,沒有顯的特別大驚小怪的樣子。

「⋯混亂中遭誤射而亡吧。原本就沒有必要當場擊斃的。」

「真的啊?」

「⋯真的喔。」

話中有點沉默的影子,讓人不耐。手拿電話的銀時盯著電話基座裡陳年污垢,心想真髒啊,怎麼新八這裡就不知道要擦拭。

話說回來假髮也太冷靜了吧。

然後又扯了點沒有營養的話題,八點檔韓劇女主角又怎麼被欺負了什麼的。

掛掉電話時睡意盡失。

他打開電視。

正播放一則關於恐怖分子的最新報導。快轉幾台後,他懶懶地關掉電視。

電話又響了。新八急忙告訴銀時因為姐姐的料理魔力可匹敵美國原子彈炸毀廚房,需要人手幫忙善後。

「新八啊,你小子知道江戶縱火率很高吧?怎麼到這年紀還不知道你老姐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嗎。尤其化學武器是常人千萬不可嘗試的嘛。」

銀時囉哩叭唆後,新八難得只答對真理一句「你忘了她是阿妙姐啊」,並不算是平時的吐槽。

結果一下午都在收拾這混亂。廚房可歌可泣場面狀似戰場。在道場時大家如往常打打鬧鬧,幾小時瞬間過去全身要命痠疼。

用完餐回到家時累的沾枕即眠。神樂掛在客廳嚼醃昆布,口齒不清呼喚阿銀太早睡會不會半夜失眠啦,他也只是揮揮手踱進睡房。

隔日桂又打電話來。說維基百科裡寫:「高杉晉助(1839-1867)」

有沒有搞錯還去查維基。煩不煩啊。想是這樣想,銀時倒也是認命聽下去。今天氣溫還是一樣溼熱,空氣纏上皮膚委靡的黏膩,隔層紗窗他可以感受到天空積壓的雲層如何蓄勢待發。桂還在話痨,口氣像是他懷疑這說不定是幕府的假消息,但種種跡象又覺得不是。你不是情報網很厲害嗎?派探子去查證。銀時心不在焉的提供意見。桂沒有回答這意見。大概早在事情發生時就派去了吧,銀時想。

「銀時你記不記得有次高杉掉進水溝裡?」

一回神桂忽然插進這回億詢問著。

伸進記憶裡挖掘。銀時斂下眼一下就想起來。才十五六歲青澀模樣的高杉,白色便衣弄得無處不髒,兩根眉豎的像雙木筷一臉忿恨。

「記得啊幹嘛。」

「我每次一想到這件事就會笑個不停。你知道有人說過『這輩子如果你沒有跌進水溝,至少你會看見你的朋友跌進水溝』這種傳說嘛。我啊,想像誰都好,怎樣都沒想過那個人會是高杉。因為預料不到,一旦真正看見那笑點簡直增加百倍,天啊,竟然是高杉!」

講一講桂已笑的樂不可支,笑到最後會咳嗽的徹底的笑。其實銀時很少見桂捧腹大笑,桂腦子雖然不能說沒有問題,但身為武士行為舉止稱的上端正,不太表現過度的表情。桂難以遏止大笑的情形很稀奇。隔一條電話線銀時也沒辦法想像那是什麼畫面。

「我決定了。」桂說。

「決定什麼?」

「姑且不管鬼兵隊,也連絡不到坂本,所以我會想辦法去跟幕府領回高杉。」

「⋯喂。」考慮下你的身分吧,銀時還沒說完又被桂打斷。

「如果你不去,當然是我去了。」

理直氣壯的口吻,想當然,不免的,有點激將法意味。

銀時搔搔頭。隔道牆神樂與新八為了小事鬥嘴的嘈雜顯的模糊而遙遠。他推開紗窗,濃重的潮味刺進鼻腔,心想要真下大雨實在也懶得出門了。

「怎麼樣?」幾秒空白過去,桂問。

「什麼怎樣?假髮,你這話說的可有意思了。」

「不是假髮是桂!你可以正大光明走進江戶屯所,」他幾乎可以感覺得到桂在考慮說詞。「想一個什麼故友的名義。所以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銀時負氣講了句我有空會去掛掉電話。

是換帖摯友還是死者親屬。哪一個都說不上算。好吧那就是生前宿敵了。

銀時回想起上一次與高杉見面。口口聲聲說下一次不要再見他站在江戶土地上,見一次趕一次,直到高杉在哪片外太空沙漠迷路哭天搶地沒人理他。

嗯,是這樣子嗎。似乎也不是,那種無聊詛咒只是夾雜在閒話當中。

銀時沒有辦法完整想起他們上次或上上次見面做過什麼事。

最近記憶力越來越有問題。遲早連這個人都會遺忘。

今天工作有約。

風雨欲來的頭痛讓他倒在床上動都不動。隱約聽見怪力女說要拿曬衣架爆菊阿銀,眼鏡碎念這詞彙是哪裡學來的,然後就什麼也聽不見了。

醒來時,他人不在自己房間。

乾淨的榻榻米,淡而清的薰香味,書案上擱置松香墨與黑地梅花蒔繪漆盒硯,紙筆規整,還有幾本書。

這是個令人眼熟的房間。

銀時坐在中間思索了一下,還是沒能想起來。

「你在幹嘛。」

回頭就看見高衫站在那裡,掛上一張百無聊賴的臉。

「沒幹麼啊。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應該是我問你怎麼會在這吧。」

連這裡是哪我都不知道。我要怎麼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啊。銀時在心裡吐槽的同時皺眉。

「天知道,該不會是你把我綁架到這裡的吧。」

「你有什麼好處值得我綁架的?」

「端看你怎麼利用囉。」

對此高杉沒有回話。銀時無趣的笑話卻致原先太過冷淡的表情引起漣漪。雖說也就是個令人懷念的淺笑而已。銀時仰視斜靠在拉門邊的高杉,雙手交互插在袖子裡,目光也不知道停在哪兒,覺得什麼也不在意似的,沒什麼能輕易動搖這個高傲的男人。

對,在這裡看見高杉很是詭異。

但記憶中的高杉就是那個樣子。

確認這點後銀時才發問。

「你是鬼嗎?」

「哼⋯你才是鬼咧。」

高杉的動作舉止沒有流露任何線索。眼角垂吊的角度,掃過來一眼像說銀時問了個什麼蠢問題。

是的,高杉還是記憶中那個樣子。

銀時忽然很想笑,他幾乎把持不住自己而放開笑聲。

「好吵。」

高杉沒有問為什麼笑。他只是看著銀時而已。

「我果然問了他媽的不該問的問題吧。」銀時笑說。

然後高杉也跟著笑了。高杉笑的樣子還是維持剛才詭異混著陰謀的氣氛,銀時看著笑意益發褪減。

一直覺得高杉笑的方式很惹人火大。雙眼不會直接看著你啦,只提起一邊嘴角冷笑啦,我行我素沒把誰放在眼裡啦,諸如此類。態度惡劣。有時候普通一個微笑也可以像在暗諷什麼,如同輩太愚蠢之類,那樣笑的方式很沒真心。大概最煩人的一點則是,笑容消失後在他臉龐留下的凝視。總是全然地,倏忽即逝,以為即將要說什麼,卻又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了。到底是什麼呢,銀時從未問過。

此時高杉仍故作神秘。

「這裡是老師的房間。」高杉還是目中無人地笑著。停頓後他見他放下笑容。才又說:「所以我才在這裡。」

雙眼環視這唯妙唯肖的前恩師書房。一種不乾不脆的扭捏感油然而生,高杉這傢伙臉不紅氣不喘說著理說當然的話,這情況弔詭讓人發毛。

所謂的故友,橫亙彼此之間的距離感,有時面對高杉,不管什麼糾纏與矛盾實在都繁複的可以。他站起身,走到高杉對面,出自一種想看清他表情的目的。

「⋯你才不該在這呢。」銀時說。

高杉沒有迴避銀時的視線,取而代之是早先的冷淡。銀時忍住伸手觸碰高杉的衝動。一碰就會知道了吧,可他還是沒碰。

「可別向我說教。你沒資格說。」

「緊張什麼。」銀時笑。「只是促進友誼的聊天罷了。」

「友誼啊⋯我不知道你在乎這個。」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著呢。」

「⋯少來了銀時。」

「為什麼去做這麼危險的事?」

「都說少來了銀時。你早知道原因。我一直都想這麼做。」

高杉離開門邊,走到書案旁盤腿坐下,手輕放案上,指尖觸及潔白紙面。銀時以為他下一步就會拿起松陽的筆開始寫字,但他沒有,就僅僅彎首望著那些文房用具不發一語,姿態幽靜。他記起兒時的高杉總是喜愛松陽身邊所有事物,他習字、彈琴、執起武士刀。學習近乎貪婪。

「我就算死不死,你都無法預期。你曉得嗎?那是現在的你完全無法涉及的事。」

高杉後來回答時,感覺過了許久。實際上說不定才幾秒鐘。

一字一句不容任何置喙餘地。但其實不應該構成阻礙。銀時仍想不到怎麼回答,只感覺他與高杉越來越遙遠。

這房間簡直沒有時光的流動感。日光燙上背脊的熾熱無法散去,令人惱怒。高杉抬眼與他對視,連他的唇都失了顏色,蒼白的手腳隨意地散在那裡,彷彿走過去就可以任自折斷。他的髮還是黑,還是柔順,僅剩的一顆眼珠飽含太多情緒,墨玉般誰也到達不了的深沉。還是這麼的讓人⋯。

銀時已經沒有這麼久的好好注視高杉。

並非無話可說。

他其實有很多很多事情可以與高杉分享。

他一直都想問你幹嘛學別人抽菸。老愛風花雪月那一套。

他想說他養了一隻狗,雖然不及你胸中野獸兇猛,但獠牙與胃口可不是那麼容易應付。

假髮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你掉到水溝這個世紀大笑話,他現在傻到連人妖都可以去當。坂本還送他一個噁心的巨大外星寵物,名字取做伊莉莎白,誰知道為什麼。

他想問他作息不良又抽菸有沒有定期去做健檢,老子被測出嚴重可能成為糖尿病患者,醫生不了解以前根本沒啥機會吃糖。

他想告訴他做過的事,去過的地方。他想問很久沒見了,你一直以來都在哪裡。是不是在京都度過了那些春夏秋冬。

千言萬語凍結在唇舌之間。一股聲音如鯁在喉,末了仍是沒道出最後那句:

不,你的死不是不可以預期。

高杉彎起一條腿,手肘靠在膝上,拿出他的煙桿靜靜點火。

「太安靜了,不像你。說點話吧,銀時。」

「⋯⋯說什麼呢。」

「都可以啊,相對無言不是很無趣嗎。」

「我越來越不能了解你了。」銀時說。「尤其那個人掛掉後。」

「但是我。」

在思索時,一個沉重而僵持的停頓。

即將意識到什麼。千絲萬縷中有什麼即將編織成形。有什麼即將要說出口。

銀時目光飄向高杉。後者笑的詭譎無謂,手拿菸桿,從容綁覆著繃帶的模樣,像早綁了一輩子的無所罣礙。

他不是很確定他有沒有真的聽進去。

繼續完成話語前,卻又預感一旦說下去,他以後將再也見不到高杉。

所以他閉上嘴巴。

高杉還是笑笑。不知道到底是毫不在意還是早知道他要說什麼。

「到現在說話還這麼不痛快。」高杉諷刺。

「對啊你明白吧,我這個人就是這樣。」

「對,你這個人就是這樣。」高杉語調明顯有了變化。「你應該已經很習慣了,這種生活。你可以活的自在,除了那一點點幸福之外什麼也不在乎,你可以忘記其他舉無輕重的事情,即使那些曾經佔住你生命的一部份,過去的一部分罷。重要還是不重要,不過是一份抽象的感覺,那與現在的你毫不相干,連老師的房間都不記得你也無所謂。反正沒關係吧,你這個人就是這樣。」

高杉說完時,扭曲的嘴角已放下,自顧自抽了口煙。那煙霧瀰漫環繞,早蓋過房裡的薰香,吸進鼻腔再攪入胸腔,順著那個什麼緊攫住鼓動的心臟,太熱烈。太模糊。

這是高杉最後的想法?這幾年兩個人毫無交集與默契,而現在卻讓一切看起來可有可無又藕斷絲連。

本來就是這麼糟糕。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慢慢捕捉節奏。

銀時也走到矮案附近坐下,一隻手撐著臉。就那樣看著高杉。

「是嗎,原來我在你心中已經變成這種爛男人了啊。」

「你不是嗎?」

「才不是呢。」

「呵,只是說說而已吧。」

「你又了解我多深呢高杉。」

「至少比你以為來的深。」

「⋯⋯」

「總有一天你再也不會記起我。不會想念我。你會——」

所有不堪一擊的言語都被吸收進銀時的一個擁抱。高杉噤口,眼裡也許有了動靜,但銀時看不見。他的身體該是熱的,活生生的,薄透的衣衫包覆細緻的肌理,肌理下應是泊泊伏流的血液,血液構成生命,承載滿腹思想,總是獨一無二的,無人可取代的,比任何他認識的人都更感受生與死的一個男人。

高杉不做任何掙脫,雙手無力垂在兩側。煙桿滾離不知何處。

門外的陽光比前一刻更大肆綻開奔放,逐漸侵蝕空間。似乎有什麼正在緩緩流失在那白光當中。包括四周寂然無物的牆,紙糊的拉門,壁龕裡凋零的瓶花,潔白的榻榻米,老師遺留的書案。全都退往視線邊緣後面,觸感失去真實,也許正遭吞噬。

「⋯銀時。你,忘了我吧。」

傳達耳際直落心底的嗓音如此瘖啞乾渴。如此清晰。

握著高杉雙肩,銀時拉開一點距離,眼也不眨注視從剛剛他就一直在注視的臉龐。

脆弱而堅強的高杉。回覆他的眼神荒蕪而真切。冷漠的外殼剝去後仍是同一株無以磨滅的傲骨靈魂。

從豆丁般孩童時期就看過,漫長而短促的青春期,站上戰場背抵背衝過無數次突圍,刀尖的血漬怎樣洗都不清時也看過。直到他們決意分道揚鑣,他通通看過。

時間再度啟動,一分一秒一旦流逝,就再也回不來。宇宙的真理,沒有任何生物反抗的了。

「高杉⋯。」

這是怎麼回事。這是真的嗎。假的吧。只是我想像出來的高杉吧。

假想的溫度。

孤魂野鬼。

這簡直是——

意識到夢境與現實的界線時,萬分之一秒中他知道這一切將不復存在,終究到了盡頭,構築的世界將在眨眼之間分崩離析,灰飛煙滅,仿若未曾存在。

高杉還是笑了。依舊耐人尋味的表情。隨時可以笑,隨時可以哭。

要說的永遠不夠。

他記起他再也見不到高杉晉助。

對了,這不是不可以預期。

但誰知道你真的說走就走。

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什麼也不明白。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夢醒來後,銀時睜眼望著天花板。睡太久臉部肌肉變得僵硬,用力擠一擠雙眼,臉頰,痠疼的嘴角,才恢復點清醒。

電話響了。銀時心不甘情不願爬出房門。

桂還在講去不去屯所。

銀時邊聽邊用小指摳耳。

誰也不談寂寞這事。

end

覺得銀時是這樣的人,表面上沒事,內心則波濤洶湧,一不小心容易就渣掉(身為作者的我到底?
但銀桑呀再怎麼樣都不要忘掉高杉子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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