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而已 (銀時x高杉)

風從海面席捲而來,挾帶濃厚的鹹味,穿透鼻腔時,銀時打了一個噴嚏。

沿著海邊走,高杉在銀時眼前一步距離遠,披著黑暗裡不再惹眼的紅蓮外掛,任由海風翻騰他流連空中的衣襬。如果不抬頭看夜星,他的背影暗得發亮,也是低調卻奪目的。

海水來來去去,踏上沙灘淹去了腳踝,隔層靴底滿溢濕泥仍有些寒意浸透,一步步行走不可避免留下串串印跡,海浪來了,卻又若無其事沖刷帶走。

黑雲太多,月光太弱,他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他想著,酒後臨時起興,來之前根本沒考慮到明日晨早會頭痛欲死吧,但說出的話卻是:「好久沒來這種地方啦,平常真是沒那種閒情逸致的。」

高杉回頭,嘴角勾著姑且算微笑吧,在黑夜中眼神可以形容是虛無飄渺,不怎麼認真的回答:「有時間你也不會來吧,說的自己很忙一樣。」

「你以為萬事屋是隨隨便便經營的啊!」

「我理你呢⋯你過的實在太愉快了銀時。」很明顯語帶諷刺。

忽然海風又襲來,高杉聲音也不是太大,就這麼混著風聲進入耳裡,聽是聽到了,但銀時心裡總有不踏實感。

今次遇到高杉是在很偶然的狀況下。事實上每一次遇到都是很偶然的狀況下。次次見到面時不知怎麼地就會相約去旅館喝酒,喝完酒接著當然就是上床蓋被,高杉無庸置疑是個男人,不過每次讓銀時壓在身下(到底是甘願還是享受他不能很確定是哪個),目前為止也沒有要改變位置的意願。一直以來大家也沒有抱怨什麼不可以還是厭膩了。一開始幾次見面還抱持「這次會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說不定下次還要忙著殺死彼此呢」矛盾而困惑,高杉雖朝他放縱地笑著,有時因氣氛忽然變得沉默,高杉表情平淡僅僅是一直盯著銀時。只要高杉坐在那不說話了,就掉了一些偽裝,一看見銀時心裡那種難以割捨感就會一湧而上。不必想也知道高杉能猜到他的想法吧,那他有沒有同樣想法啊,這麼胡亂想著就越是賣力做到兩個人骨頭都快散了,非吻去高杉因為高潮而掉落的淚水才肯入睡。該分手時就說再見,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幾次偶遇多了,再見面已經不會驚訝。銀時吻高杉越來越覺得熟練,眼皮閉下前,雙眼太貪婪連高杉輕輕顫抖的眉頭都不會放過,在往下吻他的頸脖時,有些話會自然脫口而出,像是你有沒有想我。高杉沒說話,身體倒是反應很快,原本的興奮一冷,熱度驟降前,他等著銀時抬頭與他對望,然後說很想啊。之後就根據公式勉勉強強結束任務。

這問題怎麼弄得我好像勾引別人老公的小三,尋求著不真實的安全感。想到這裡銀時瞬間很想殺死自己。啊說起來也不算錯太多,兩個人本來見面隨性而至,像一般不定期維修汽車也就這麼隨性的吧。

「你這種愛旁若無人的發呆習慣什麼時候才要改。」

不知何時他們已停下腳步,高杉來到他的身邊。還是大概一步的距離,除了床上之外的場所,一般最多也就是如此。

高杉主動提了一個無聊的問題,銀時望向高杉,高杉仍是站在那兒,身上鬆鬆垮垮,一臉高傲而淡漠,但沒得到答覆,只剩下一顆眼珠的深沉目光也沒有意思掉離。

總是看上去那麼高傲淡漠,但為什麼聽來像要引他注意。

沒有回答,銀時低頭,將唇附上高杉的。嚐起來冰冷而甜美,容易上癮。這吻來的太快,需要空氣喘息高杉稍微推開銀時,死死的盯著彼此,不是不解亦非憤怒,黑夜裡並不像白晝看的太清楚,霧氣拂上高杉臉龐開始模糊,才剛吻過距離仍感覺太遙遠,千迴百轉也無法形容的情緒盤旋上升,而下一秒,高杉扯住銀時的衣領,牙齒都快撞擊,才是長達數分鐘的深吻。任由寒氣入骨的強風在耳邊呼嘯竄繞,他的手掌伸向高杉的背脊,溫度泛上肌膚。

該說是一頭熱嗎?可擁吻對於解釋混沌沒有任何幫助。

「你這混蛋還是這麼讓人摸不清。」高杉說。「突然這麼做是幹嘛?」

放開彼此時,下意識退了一步,是不是這樣才感到習慣安全。剛才吻得太激烈,嘴角還留著兩人的唾液,他見高杉不徐不急用舌尖舔去,再用姆指輕輕拭過,唇瓣仍顯得紅潤亮澤,黑髮在夜中飄蕩。

「你才混蛋、才讓人摸不清吧!是誰又靠過來硬要繼續的啊?」

銀時展開笑容,看高杉責罵反而讓銀時心情變好。

高杉看著銀時回復從容,一點點愣住,實際不怎麼生氣,只好回以一個假笑,不帶太多心機。這沒有讓銀時感到該有的尷尬或其他,第一次覺得那種玩笑裡的涵義,真實到不行。就像小時候會認真作弄對方,像銀時趁夜在高杉被單裡放青蛙,可青蛙不受控制,最後導致房間裡集體鬼叫這種蠢事,無論過程中有沒有激怒對方,到最後兩人還是因事情脫軌的太過分而忍不住趴在床單上笑。

奇怪的默契。

說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想做就做了。但他坂田銀時才不肯直接說原因呢。

海風仍獵獵吹揚鼓起衣袖,夜黑得更深。

他們又沒說話了。

高杉先是低頭看海浪往往復復,抬頭望見幾乎沒了分界的地平線,海面無止盡波光粼粼,月色清亮皎潔。他慢慢往海走去,和服下襬都浸濕,卻還是走去。

銀時本來在旁踢著沙子,眼角捕捉不到身邊的高杉,往前望去,就看到高杉單薄的身影。以為那是方才玩笑的延續,一直超過小腿脛來到接近大腿的高度,心浮氣燥像疙瘩開始爬滿全身。銀時才喊了高杉的名字。

高杉回頭,沒怎麼笑。

都忘了這傢伙偶爾會發瘋的啊。

還不算危險的程度,再往前走每一步都讓銀時頭皮發麻。高杉晉助真知道怎麼折磨自己。

銀時逐漸快步,但海浪實在是太大的阻力,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咒罵,穩住步伐,冰冷的海水一次次打上他的腿,溼透的褲子變的沉重,但他還是大步大步的上前,雙眼沒有離開高杉。而後者看著他的表情,即便只是深思,毫無癲狂的前兆,在海水裡沉沉浮浮仍讓銀時沒來由的戰慄。他只感謝高杉沒再前進,終於接近時他思緒停頓了一下,還是選擇去握住高杉手腕。凍的像冰棒一樣。高杉如同海水般冰寒的視線從手到銀時的臉。也不見太意外的吃驚,銀時下意識握得更緊。

「我的大少爺,您這是要下水游泳還是做什麼?」

「在岸上膩了,想到海裡走走。這裡溫度較低,風更大,視野清晰,更幫助冷靜腦子。我不會瘋到這麼走下去。」

高杉一派自若的解釋,看著銀時操心的樣子,又自顧自的嘲笑。

銀時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早說啊你,要我老命⋯再走下去不必你費力,海浪可以沖走你的你知道嗎。」

前面大家可以親熱甜甜蜜蜜,後面立刻開起只要跨過界線就成了悲劇的玩笑,忽熱忽冷,銀時暗想,這還真是個貼切的處境啊。

「窮緊張什麼?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樣的人啊銀時?」不知怎的看銀時慌亂,高杉笑得更開心。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是怎樣的人!」銀時口吻激烈起來。「但這不表示,我不關心你。」

「⋯真是慈悲心十足。」

「這與慈悲心一點關係都沒有。」

幾乎不想再掩飾,總是在這種時刻,銀時才會忽然發覺這個人在自己心裡佔有什麼樣的位置。

然後眼前的高杉,大概想起微笑也可以是件很累的事,才稍微放下嘴角,眉間卻多了一絲皺紋,唇間吐出的話少了幾分殺傷力。而那瞬間銀時做的,只是忍住不上前去。不想把自己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任何甜言蜜語都該避免。

——也總是在這種時刻,兩個人只會點到為止。

即使在腦海深處裡的聲音告訴他,他與他之間不該是這樣。

「沒那麼容易的。」高杉最後說。「人生這盤棋我還沒玩完呢。」

站在海裡比岸上冷多了,銀時打了一陣哆嗦。「是說你愛怎麼玩都可以但可以回岸上再玩吧?」

高杉看著他想再開口,但銀時發聲牢騷後就拉著高杉往回走。反抗海浪的拉力,距離並非想像中遠,海水過凍,舉步沉重的緩慢。一整天至今都沒有休息過,兩人放任倦意,眼見淹過膝蓋的海水,不想太落力抗拒,只順著海浪角度沖前時慢慢的走。

高杉沒有選擇甩開銀時的原因,也許因為,現在的他們很少有這樣的機會,床笫之外,那一點點稱得上肌膚之間的碰觸。

身後高杉沒有移開視線。

「銀時。」高杉腳步停下來。

冷靜而疏落的音節穿過風。他慵懶的回頭。

「我曾經非常喜歡你。」高杉說。

「⋯⋯曾經是什麼意思?現在就不喜歡嗎?!」

「⋯⋯現在也喜歡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也非常喜歡我吧?」

銀時瞧著高杉的正常模樣。「嗯。太喜歡你了。」

都不知道自己腦袋還有沒有殘存理性,明明是真,口吻卻輕的像在說假。

「不過如此而已。」高杉說。語氣平和自然,像遞出一把刀。「所以我不會現在問你。」

「⋯問我什麼。」

「關於那些還沒發生、說了也無法解決的假設問題。」

銀時笑了,手中還握著高杉冰涼的手,笑的同時不自覺手指都快掐進他的皮膚裡,而高杉一聲痛也沒吭。

他們又繼續走,夜越來越深,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遲早光臨,口中的假設,預示結局昭然若揭。

波浪靜靜泛起魚肚白紋路,浪潮聲永無止盡,徘徊繚繞的霧色融盡了所有時光歲月,在遼闊大海前他們只能默聲。

高杉從模糊的地平線又望見什麼光景。

另一個世界。其實銀時還是沒法想像另一個宇宙裡江戶會是什麼樣子。

有沒有可能,很多年很多年以後再回首過往,他們能夠一笑置之,有沒有可能,那時的他們能夠彼此坦露心跡而不必假裝不痛。

但是如果可能,他希望此時岸邊不要這麼近,手牽著也就沒那麼快放開。

end

總之還是留了這麼⋯⋯個不是結局的結局。

5 thoughts on “如此而已 (銀時x高杉)

  1. 嗚啊有被治癒了但也有被虐的部份…!
    大概是高杉這傢伙體質實在冷漠…難得銀坦白了(其實真的很難得因為這位腦殘主角老是不正經XD)
    不過就是他們互不坦白才有糾纏下去的藉口?(…抱歉又想多了OTL)

    1. 其實並沒有讓阿銀完全坦白,這兩人都得過且過…!(唉唉唉

      你沒有想多的,說不定喔嘉子說到點上了
      正因為兩人想法無法妥協,看透彼此殊途亦無法同歸,說的做的都只是一半一半,只是兩人動機不盡相同罷了
      雖說偷情這種關係(並不是)也有浪漫的一面啦…

  2. TwT 好有日劇的畫面///////好棒(縮成一團左右滾來滾去滾來滾去XDDDD

    1. 什麼詹姆竟然感想是日劇XDDD!!!這這是稱讚的意思嗎??
      海邊可是我一直妄想寫的題材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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