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op (高綠高)

3/19新增下章,完結,原創女孩子描述稍微變多,謝謝。
這篇設定高綠兩人不同班,我寫到一半才發現官方設定他們兩個其實同班,先前我一直以為是同人的設定⋯⋯(無地自容
OOC大概也有,總之先聲明一下。

高尾和成在高一第二學期時交了一個女友。

女友身材嬌小,五官不算出挑,但在妝感下帶點甜美,個性活潑自信,說起話來很有趣。

如果要挑女友缺點,高尾也說不太上,硬要說的話就是有點黏。嗯,對籃球沒什麼興趣,這也算是缺點之一吧。

問喜不喜歡,女孩子軟軟的,又很香,還不是那種內向的類型,愛笑的女孩子怎麼說都可愛得讓人難以招架嘛。

高尾與女友是在期中補考中認識的。因為談得來,女孩子又主動,順水推舟就在一起了。

交往一個月後,高尾想著要把這件事告訴綠間真太郎。不是不能說,也不是什麼敏感到令人害羞的事。這並非高尾第一任女友,女友在他的男性友人圈中也不是不能聊的話題。但一想到對象是綠間⋯⋯站在球場上,他看見籃球從高空溜下的弧度,完美垂直落進籃網中心,直達地面,球場上的呼喝與叫喊,汗水貼著太陽穴流至鬢頰,到嘴邊的話早已被高亢澎湃的心跳聲深深掩埋。

高尾在社團練習籃球時,幾乎不會思及女友。

他只能專注想著,要怎麼做到更完美的傳球,從他手中到綠間手中,一旦看見綠間高大的背影,其他什麼也能拋諸腦後。

如果不這樣做,只要慢一步,自己就會被丟的更遠。

高尾不敢去想像這種事。

剛開始交往頭一個月,下課後女友總是會來找高尾,到社團練習總會遲一點時間。為此宮地找了他不少麻煩,繁重的練習加倍又加倍,只要高尾遲到那天,宮地對他的懲罰沒一次會留情面給他。偶爾喘口氣在一邊擦汗,綠間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繼續投他的籃。

要撥時間給女友,他們兩個也不如往常天天一起回家。

再這樣下去,就算是遲鈍如小真,也不會沒注意到吧⋯⋯高尾想。

女友依偎在他身邊,忽然開口問他可不可以用手機一起自拍。

好想要一張高尾君的照片喔。

真討厭我本人不就在這邊嗎?還需要什麼照片嘛~

說到後來,高尾隨著女友話語節奏討論自拍有趣的地方,兩人笑鬧的方式,就像四處可見的情侶。

小真若看到我這樣與女友甜言蜜語,一定會冷靜自若的嘲笑我吧。高尾漫不經心想像綠間反應,一邊應和女友要求。

而實際上狀況是,綠間真太郎沒有問起高尾和成這件事。高尾和綠間不是同一個班級,兩個人的教室一間在走廊頭一間在走廊尾,平時也就是會在走廊偶然相遇罷了,有時候高尾是會找綠間借課本、筆記啦,但也僅只於此,他們交集的時刻大多數都在球場上。高尾在班級中屬於活躍的一群,打發不完的事多的不得了,綠間則是孤癖的天才資優生,沒打籃球時的興趣是看書與古典樂,換句話說,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沒有籃球,他和綠間大概永遠也沒有交集的可能。

課堂間隙的休息時間他會毫無顧忌和女友在走廊打情罵俏,你來我往,班上的男同學笑他說你還要不要臉啊,在室男少忌妒啦高尾回嘴著。

女孩子笑的很開心,隨便一句冷笑話也能逗笑,有時還很可愛的在高尾手臂上輕輕拍掌。

有一次綠間經過他們兩人時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高大的身軀,挺直的腰板,光潔整齊的制服,配合穩定快速的跨步,綠間像陣清風掃過高尾所在班級的走廊尾,再過去一點就是轉角階梯。那種毫不在意的作風,宛如高高在上的清高貴族,完全將他們這些小老百姓兼俗人屏除視野之外。而俗人們也只是瞠目結舌望著山之神一般的人物橫過眼前。

背後傳來班級的嘈雜聲,周圍人們的景色,在高尾眼裡耳裡霎時模糊抽離,總是有那麼一刻他將準備面對綠間的意識提至最優先化作從容的姿態,即便對方鳥都不鳥,高尾仍是要自顧自地笑,只要偶爾戳中綠間一點點反應,不用太多,已足他樂上半天。

小真!高尾在綠間背後大叫。小真好冷淡哦~我好桑心~怎麼不打聲招呼嘛!

沒回頭,綠間舉起拿書的左手揮一揮,換教室上課的意思,再見,轉眼間就下了樓。

女友扯著高尾衣角問他是誰,高尾解釋是球隊中很好的搭擋,很好的那種喔。女友又問了一些問題,高尾目光飄忽,沒聽進幾句。

綠間不會過問他私人問題。這是高尾得來的結論。

覺得意料之中,難以遏止的焦躁感不期然從腳趾泛起,高尾將視線轉向女友,笑問怎麼辦突然好想要打籃球啊,還有幾節課才會放人?

夏季IH大賽秀德高中鎩羽而歸,那陣子整個隊伍呈現一種低氣壓狀態,陰雨不斷的天氣只是更促進蔓延球場的委靡感,宮地、大坪等三年級學長依舊扯起他們的喉嚨,熱情回應的隊員寥寥無幾。高尾卻還在球場上尋求歡笑,自娛自樂。稱不受影響是假的,純粹對人訕笑的惡習難改,高尾簡直想嘲弄自己還有沒有別的生存方式啊。沒法像秀德的王牌大人那樣呢,球隊給予三次任性的權利照樣濫用,團體訓練節奏沒配合好時完全不懂加以掩飾的超級大臭臉。綠間真太郎這一陣子不怎麼笑。輸給誠凜,輸給黑子,這又有什麼大不了嗎,下次贏回來就好了嘛。王牌大人的任性是任誰也比不上的練習次數。

高尾照常在他身邊配合,確實王牌大人正義無反顧進化中,進化的過程耀眼刺目。高尾唯一能做的還是加倍練習,狗一樣拼命追逐。

好想看小真笑容啊。是說平常就已經夠少見了。

上課中的高尾眼神早從黑板飄移至不知何方,眼看快推開夢鄉的大門。

窗外開始大下雷雨,那種無可比擬的狀勢開始敲打玻璃,點點零星眨眼間轉而失控的激烈。一道響雷令全班昏昏欲睡的氣氛即刻翻盤,高尾聞聲清醒,台上老師說什麼還是不知道,只是呆望滂沱淅瀝返回現實。

好想要就這麼衝進大雨之中。就連悶在胸腔裡博動的心臟也無法忍受。

若大雨能沖刷深處一切積累,不堪,窒悶,若能就此平靜下來。

好想就這麼擁抱誰。

一個月後的這天,陪完女友後,高尾照舊做好心理準備的遲到了。

高尾來到更衣室時綠間差不多快換好體育服,他歪起一邊眉以目光詢問高尾遲到是怎麼回事。走向自己的鎖櫃,他打哈哈說小真,抱歉抱歉,被班上人纏住了。絕對不是有意的⋯

你有意無意跟我沒有關係,但耽誤到練習別怪我沒提醒你會被宮地學長追殺。綠間說的雲淡風輕,著裝完畢後直直往門口走去,又一時間想到什麼的打住腳步。

高尾。綠間開口。

嗯?高尾盯著面前打開的鎖櫃,裡面放置的私人用品一團亂,手指機械性的將白襯衫鈕扣一一解開。

沒有刻意轉頭去看,他也可以想像綠間正經的表情。

也許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我希望你在籃球上可以更坦白一點。有什麼事也別總悶在心裡吧?

後腦杓正承受著綠間的視線,直白的力量從隻字片語穿透耳膜,耐不住這樣注視眼前一片紛亂,高尾試著扯動嘴角。

怎麼會沒資格,小真也會擔心我喔?太開心了!高尾笑著說。才沒什麼呢,傲嬌是小真的角色吧?不要說的好像我才是那個悶騷啊~

⋯你在說什麼傻話。

大概是感到不耐煩,綠間說完話,打算離開,但高尾硬生生又接了一句攔住綠間:籃球不一定是唯一的原因。

你知道了吧,我交了一個女友喔小真,她很可愛,我承認因為她最近有些分心。口吻裝做平淡,一方面覺得這話題可以引起綠間反應,但又有點忐忑不安。太過突然的坦白,說著平庸無傷大雅的事,或者說對於一個健全高中男學生用不著太意外的事,高尾用談論別人的事情的口氣說著。

高尾用餘光瞟向綠間。

綠間先是有點愣住後才用「喔,所以呢?」的表情回應。

你不問我怎麼認識的嗎?高尾連忙將制服脫掉,從鎖櫃拿出體育用的踢恤。

⋯很重要嗎。但這也不該構成耽誤社團練習的藉口。

如果決定要關心朋友,那就要徹底一點。

綠間換了另一張表情,意識到似乎比他想像中嚴重而感到困惑,但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

高尾很了解綠間,就算他個性對人再怎麼淡漠,拿出這種說法牽制他,礙於交情綠間怎麼也無法說不。綠間一手拿著幸運物白兔布偶,一手垂放身側,眉間困擾的樣子,總是讓高尾百看不厭。

真受不了你,感情上遇到什麼難題?算了,這些在回去的路上再聊。快換好衣服去練習。說完綠間轉頭就走人,煩躁感穿雜在步伐當中。

看吧。高尾在心裡竊喜。沒人比我更了解小真。只不過想看看你的反應而已,怎麼可能跟你聊這些啊傻瓜。

嘴邊的調笑隨著綠間背影消失而褪下,高尾看見自己的手放在鐵櫃上的手還在顫抖,他該慶幸這裡沒其他人。

果不其然進入球場後立馬面對的就是宮地學長的怒吼高尾你個王八蛋今天又給我遲到,是不是太欠我碾等著被我揍成肉醬之類云云,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宮地已經快要拿神聖的籃球痛毆自己。

喊著對不起嘛今天饒了我,高尾持之以恆耍嘴皮子,久了宮地與大坪學長也拿他沒轍。整個秀德隊伍都見識過這場面,沒一個人大驚小怪。

不遠處三分線外的綠間,目光平靜,臉上很難得沒有苛責。綠間邁步走來,還在與宮地學長搖尾乞憐的高尾有點愣住,綠間沒說什麼,將籃球往地上一彈,朝高尾方向迎來,高尾征然的反射接住球。

快來吧,別再耽擱。綠間推了下眼鏡,即轉頭回去。宮地嘆口氣,揮揮手說高尾你聽到啦。

指尖觸及籃球表面顆粒的質感。

綠間的解圍。

喂喂,要不要人這麼好啊⋯都得吞口氣好好平復心情了欸。

那種打從心底的想笑。

綠間真太郎走路太快,腳跟後秋天黃葉揚起,在空中落寞的旋轉飄散,那樣的走法快到讓旁人懷疑他沒有空觀察身邊景色。

很確實的朝目標前去,其他都無所無謂,任由種種事物在背後消逝。

學校的另一頭,高尾和成遠遠的就看到那傢伙(說真太好認),有時候心血來潮會大叫他的名字,有時候會衝過去撲抱他,有時候什麼也不做。遠遠望著就覺得不可思議了。有沒有可能他會感應到我在這裡,這疑問又太過多愁善感。

國中比賽第一次在球場上遇到綠間,高尾就想,喂,這怎麼回事啊,與這種人為敵,別開玩笑了。

不僅震驚於綠間先天身高上的優勢,而是他站在外線上射出的三分球,彷彿才能這兩個字就為了那樣子的投籃而誕生。

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恰到好處的拋物線。

如何也觸碰不著的天際。

漫長的等待時間。

理所當然的進籃得分。

真的別開玩笑了。

高尾從未貶低自己的球技,但看見綠間的投籃後,的確受到不小打擊。這傢伙目前為止將多少人打敗,多少人因為見了這決定性的一幕而放棄籃球,這傢伙知道這種事嗎,還是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風雨過了就算。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對每個比賽的球員來說都是不可動搖的事實。敗倒在金字塔邊緣的人不計其數,能活著爬上頂端的就那幾個。可不想就這麼簡簡單單死在他腳下啊⋯⋯

高尾認為自己起碼有個優點,論及籃球,他的耐苦度可媲美打不死的蟑螂。服輸很痛苦,無能為力很痛苦,但更無法忍受坐以待斃。

他不會因為認知到自己的程度而放棄籃球,他喜歡籃球,他相信他會找到一個方法,證明自己足以為籃球而活。

他相信下一場比賽,綠間會記得他。

直到高中才發現有更可笑的事等候,命運給的玩笑只是越開越大。

他們搭上同一條船,綠間成了他的同伴,隊友這名詞從此代替敵手,取消二次對決。

向綠間搭訕時,綠間一臉正直,不記得落敗者、完全不遮掩的疑惑,對此高尾則徹底哭笑不得。

再度看見那完美的三分線射籃又更上一層,高尾已經不大吃驚。

身為王牌大人,綠間從未懈怠練習,他比多數球員努力這也是大家公認事實。

這與高尾想像太過不同,原想著要怎麼挾以泥沼底小人物姿態去諷刺那樣一位天上人物,綠間一副單純努力家模樣,出門前定會關注電視的晨間占卜,收集說多奇怪就有多奇怪的幸運物,堅持盡人事的綠間,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這麼想下去諷刺綠間竟又顯得無聊了。

別再讓我發出讚嘆啊,小真。你怎麼能就這麼討厭呢。高尾在心裡嘀咕。

球隊訓練結束後高尾拖著已成慣例的板車,猜拳輸給綠間,不意外。綠間坐在板車後方,頭微微向上仰起,熱汗在風中退溫。

前頭拉車的高尾,仍然輕浮的口吻,他沒有透露多深入,只是把與女友之間大致上的故事告訴綠間。

後者反應也就,嗯,喔,啊,帶過一點也不捧場。

難題,才沒有啦。在綠間身邊高尾都習慣自言自語了。我在想⋯⋯悠香醬肯不肯讓我去她家呀。

悠香?誰?

高尾樂的大笑。女朋友的名字啊剛剛不是說了,就是三班的松崎啊,拜託你也認真聽我講話好嗎。

別告訴我你在煩惱的就是松崎有沒有要為你打開她家大門。

她會打開的,我才不會煩惱。怎麼樣,啊,好幾天沒這樣一起回去,有沒有想我呢小真。

⋯你這話就免了。

哈哈。

不是為這件事難過的吧,高尾。不是吧。

綠間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說呢。

秋天反常無以估計的大雨沒完沒了持續下去。球隊的低氣壓降到最低點,又有一年級禁不住魔鬼訓練丟下退部申請單落荒而逃。

綠間沒事人撲克臉孔,說話更罕見。但高尾還是注意到綠尾抿直的臉部線條,目光向著學長們,眼鏡後的綠眸深不見底,比起惜字如金更像不知如何開口。

高尾在幾次球隊訓練出錯率起起伏伏,明顯心不在焉提不起勁的態度,甚至被教練與學長找去約談幾次。

你怎麼搞的,這麼想被趕出球隊?還是厭膩了正選位置?嘛,說這個你可能會嫌我煩,但你也別讓綠間擔心吧。

教練面無表情說起重話不是普通可怕。太厲害了,連小真都動用出來,還是小真有找教練談過這事。⋯不對,不必小真親自說,天天在球場上觀察球員,教練不會沒發現,這就是教練存在的必要。綠間於秀德是不可取代的王牌,而自己若表現不好隨時可能拉下替換,坐冷板凳永不超生。說的像自己是被挑來搭配綠間的工具。⋯這也不對,笨蛋,能遭人利用才證明有那價值,這世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沒用處本就活該被人一腳踢開。

哈,越想越扭曲。

沒有力氣了啊,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出了社團辦公室,高尾走路逐漸加快速度,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處沒人的角落,終於受不了蹲下抱頭,雙膝間五官控制不住擠在一起,眼淚都快出來。

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交女友這件事也好,打籃球這件事也好,成為綠間的搭擋也好,沉浸在這些日常當中的自己會變成何等模樣,他一點把握都沒有。

假日與女友約會,上課可以不發呆就不發呆,休息時間悠香會來找他,或他去找悠香。日復一日。高中生活面貌乏善可陳,上課考試念書,找個女朋友戀愛,下課後參加社團活動打打球,諸如此類流水帳。

高尾與悠香之間不太談到籃球,除了這個他與悠香無話不談,當然,更多的是玩笑話。

高尾君喜歡我哪一點呢。

星期日,兩個人坐在市街廣場中的噴水池旁,哪都不想去。

悠香靠在他肩上,手指忙碌地玩著她的手機。髮香味是雛菊那種淡淡的甜味。

嗯⋯全部都喜歡呀。他往她的臉頰吻去。

騙人。男生在進女孩子家前說的話一句都不能相信。

啊咧。悠香意外的一針見血,高尾竟然想笑。

沒有全部都喜歡這種事,說要哄女孩子,高尾君這種無聊的謊言可是一下就會被看穿的喔。

哈真不愧是悠香。那這問題我可要好好思考了。高尾真的笑出來了。

我告訴高尾君我喜歡你哪一點吧。悠香驀地放下手機,雙手搭上高尾肩膀。

高尾有點驚嚇任由悠香動作。

我們兩個是同類人。個性隨和,天南地北都可以聊,我們都知道自己要什麼。所以跟你在一起很輕鬆。

悠香仰望高尾的表情可說是空前絕後的嚴肅,一雙大眼趁虛而入的洞澈,高尾頓覺無所遁形。又在下一秒鐘恢復她柔軟可愛的模樣,說女人是善變的動物,真是令人膽顫的金玉良言。

吶,我喜歡你嘛。悠香說。

撇開交往前提,悠香不大像一般女孩子,該說是⋯更自我主義的。跟高尾一樣喜歡玩文字遊戲,偏向率直風格,但還不至奔放,說了不想被朋友討厭,卻事事保留,有時談天話題也會刻意要讓聽者笑。男孩子不一定懂得如何靠近這種女孩,高尾就是覺得這點有趣才決定與她走在一起,交往過後更證實他的想法。想不到戀愛中會有點黏是他比較意外的事,但他又想,要與悠香斷的話,依她個性也不會糾纏不清吧。

是的,跟悠香在一起很輕鬆。

那次教練慎重的警告後,高尾每天都會留下來自主練習,一點一點找回步調,讓腦子裡只剩下籃球在地面上拍打的聲音。

盡人事,不只只是遵守晨間占卜的幸運物指示呢。籃球在手下韻律的躍動,球鞋摩擦地面,高尾斂下眼,聽見乾脆輕盈的落網聲,綠間就在不遠處練習他的三分射籃。兩人並未交談。

如同分組練習時,綠間總會出現在高尾的組別當中,次次高尾留下來練習時,綠間也會在。默默安排自己的練習,默默收拾器材,默默鎖門離校。沒拉板車上下學,但也沒人提出異議。

社團外,這陣子他們很少碰面。

以前高尾會時不時找藉口去綠間班上找他,綠間說煩不煩人,圖書館你跟來幹什麼,高尾也嚷嚷硬要跟去。但最近就連求救課本、筆記這等小事,高尾都不拿去纏綠間了。

早上下午的課堂時間,完全是斷了接觸,偶爾會從教室窗邊瞥到一頭綠髮高大形影快速經過,非凡人耀眼的光輝似乎黯淡些,不過也就那樣了吧。

嗯,小真沒有得償所願耳根終於清靜的感覺?高尾心中發問。

但在球場上,綠間卻選擇主動靠近。

綠間也發現高尾的危機了吧。

這讓高尾有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仔細回想,那不就如同他們剛進入秀德球隊的情況。

急切的想要認識帝光畢業的綠間,讓綠間知道自己存在,高尾抓住每一個可以接近他的機會。

當時這讓綠間有高尾懷抱敵意刻意與他競爭的錯覺,但也促成他們認識彼此的可能。

現況的發展倒是沒有如此明朗。

高尾,來一對一。

就在高尾投下失敗的一球,反省自己剛剛手感抓的太差,口中發出不成形的咕噥時,不知何時走到球場邊緣喝水的綠間,忽然啟口。

命令式的語句。

高尾稍作驚訝回頭,腦海大概停留一秒鐘空白,任本能從口裡流出答應:好,來啊。

綠間那張臉未免認真過頭了。

未出手前先是緩慢的對峙,高尾晃晃脖子肩膀,運球的綠間氣定神閒,然後就在下一瞬間拉近距離,球鞋摩擦地面發出極大響聲。

很久沒這麼近看到,那雙炯炯有神的綠色眸子。

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對敵。

綠間遊刃有餘的運球,行雲流水臻至化境的假動作快攻,猝不及防的轉身速度,彼此誰也不讓誰跨過界線,彼此都在猜測對方下一步動作。

進球時綠間眼鏡下自在的笑意。

全都這麼的、這麼的熟悉。

初初以為自己會馬上被秒殺,但高尾還好運進了幾球。明明防守也是綠間的拿手好戲。

別鬧了小真,有說要你放水嗎!再拿出一點真本事對付我嘛!來呀!

搶到球的高尾大叫著,裝模作樣的挑釁。

哼,都說幾次了,你真是未盡足人事啊⋯高尾!!

看準空隙,綠間衝上搶回球的主導權,不用高尾苦苦掙扎還是大聲叫嗆,沒幾分鐘綠間已經發動猛攻進了無數球,徹頭徹尾是高尾再也碰不到球的悲劇,想要阻止綠間上籃根本痴人說夢。

但還是喜歡小真的籃球啊。越是流汗,越是搶不到球,越是看多綠間認真的神情,越是理解彼此差距,輸給綠間又有何是非所謂。

哈、哈⋯⋯這才對嘛⋯這才是小真嘛⋯來吧,盡量的打敗我。

高尾邊喘邊說。

⋯你在說什麼呢⋯高尾你才是吧⋯快一點跟上來才對吧!

因正在強烈耗費體力的運動當中,對四周的感官都已消失,高尾眼裡只剩持球的綠間,平日端正面容因籃球展現出的自信,此時因一絲絲擔憂而產生了變化。

綠間正以自己的方式關心他吧。

啊啊,看見綠間的籃球後更加確認,綠間不需要他,但他需要綠間的事實。打籃球明明是很愉快的事,是什麼時候開始變質,從胃袋升起的苦楚,幾乎在嘴裡發酸。

一定是因為,我喜歡上小真了嘛。

眼前剎時一抹烏雲,鈍痛沿背脊伏爬而上,名為孤獨的利爪在身上刨出一坑坑,催促著何時會逃離球場。因為太過喜歡一個人,連最初為何打起籃球的理由都快捨去,像有根刺堵在胸口,想去拔它,但傷口只是越扯越糟,眼看血流不止。

這根本不是自己。雙眼追逐,以為是普通崇拜,他人說話都是耳邊風,來社團前的忐忑不安,強顏歡笑,再無聊的話都可以講,用餐也會想著一個人食不下嚥,入睡前祈禱上蒼賜予美夢,半夜卻在汗濕床單中嚇醒,褲檔裡都是慾望化成的黏膩。喜歡小真,遠遠超過友誼那樣的喜歡,交女朋友沒有用,女朋友再可愛也沒有用,安於搭擋的身分也沒有用。想任感情荒廢,但生活這件事對他宣布一切何其徒勞,從最開始遇見綠間當下就注定淪陷,萬劫不復。

他沒考慮告白,因他終究了解,人生路途太過燦爛的綠間總有一天會離他而去。

光這麼想就夠刺痛了。不想再痛下去了。

若說他們是因為籃球才牽扯上關係。

小真⋯我說啊,如果我離開了你會寂寞嗎?

⋯啊?

我啊,好像不行了呢。

片斷的思緒組成話語,在空氣中浮游著,耳裡籃球的聲音逐漸縮小。高尾將雙手緩緩放下,已經放棄防守,站在球場中央,孑然一身。

有些震懾,綠間依然冷靜用眼神圈住高尾,猜不透的面目,非常乾脆的,將球往旁邊丟開。

比賽強制結束。誰勝誰負,無人有意提出計算。

事到如今都在說些什麼啊,沒了你,誰能負責傳球給我?

很簡單啊,再找一個嘛,會傳球的球員比比皆是。

此時高尾發現自己笑了出來。綠間到底在強調什麼,擺出那麼慌張的神色。

⋯⋯為何連你都成了這副樣子。

欸?

這樣下去秀德會完蛋,高尾。

綠間漠然地說,口吻像發表世紀末預言,兩眼傳達了高尾未曾看過的無奈。剛才進那麼多球的傢伙現在看來竟較為狼狽。

三年級學長的挫敗我可以理解,畢竟這是他們最後一年的比賽,但是其他一二年級的?IH結束後沒一天練習是開心的吧。也完全看不到進度。

⋯開心。哦,原來小真還在乎打球要不要開心。

起碼我知道你不開心。

綠間說。

高尾無語。

如果連搭擋的問題都不能協助解決,那算什麼搭擋?

綠間又說。

球隊如果還是只停留在這裡,是不是就沒辦法更好的發揮力量?我想為你做點什麼啊高尾!

太超過了,這已經不像是綠間平常會說的話。高尾木然地想。

快給我振作起來。明明最不可能放棄籃球的那個人是你吧!

綠間不厭其煩的精神已到了令人感佩的地步。

我們是搭擋。

再也不會是了,綠間。高尾勉強對上一句。

我相信你。

⋯⋯

不用說你是個天大的麻煩,但無論如何,我相信你。我也認同你的籃球。

綠間說完,高尾低下頭沒多大反應。

他走到旁邊撿起剛丟掉的那顆球。一貫他認真態度,使力將籃球往高尾身上丟去。

一人站在那邊的高尾沒接住,打在他身上沒反應,籃球孤苦伶仃掉落地面,從高尾腳邊滾離。

快撿起來啊混蛋!就算要離開也給我好好結束今天這場啊!

綠間忍不住了放聲大吼。

從指尖往上竄起乏力感,那片無聲是否應驗綠間預感,事情已走到盡頭。

就在綠間準備放棄時,高尾出聲。

說到麻煩,是小真才對吧。怎麼會是我呢。

一直站在那兒的高尾忽然爆出大笑,他抱起腹控制不住音量的笑聲,響遍了偌大體育館的每一角落,聽不出歡快,笑到最後還咳起來,那笑法像喉裡插滿尖銳碎片,必須藉由大笑才得以嘔吐出來,高尾甚至以手指拭淚。小真,可以等我一下嗎?對不起,如果這樣要求就太自私了,對不起,是我太慢,是我追不上你,你沒有必要等我,不等我也沒關係,因為我喜歡你啊。這樣子的話根本說不出口,所以高尾只能放聲大笑。

笑累後,才從高尾嘴中斷斷續續流洩出完整字句。

哈哈哈⋯小真,你真的太好笑了⋯⋯我都不知道你可以這麼好笑,還說要為我作點什麼,太奇怪了,有夠沒道理啊,口口聲聲搭擋、搭擋的,你真的在意過嗎,我以為你就是個只相信勝利的混蛋啊,你腦子裡不是就只有勝利這件事?你們帝光畢業的不是遵奉個人球技大過團體合作的最高宗旨?你又何必在意我生死?我不過就比一般人懂一點傳球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成為正選的原因啊?是因為目前只有我可以配合你啊,但時間一久很難說你懂不懂?許久沒聽過這麼搞笑的事了,綠間真太郎在勸我⋯真是笑死人了說出去都沒人信!哈哈!⋯⋯球隊什麼的,都快聽不下去,好想就這樣丟下你離開,什麼也不管,但我還是⋯⋯

頓時天昏地轉,組織出來的話破碎而凌亂。自己到底在說什麼,仔細聽搞不好也沒人能懂,但他還是忘其所以地說。

好,你贏了,小真,我還是沒辦法放棄籃球。算我犯賤吧,沒辦法放棄你。

在笑轉成哭之前,高尾這麼說著。

綠間表情有些動搖,但沒再多做反應了,只是淡淡提起嘴角。

高尾的戀情在宮地學長一次驚動天地的大發雷霆後告吹。

那個星期六高尾與女友約好在電影院見,剛出家門正要去牽單車時收到綠間簡訊「有空嗎」。

盯著淡發冷光的三個字,太簡短沒線索沒下文,高尾選擇跳出寫新簡訊,默默打「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不要生氣喔,今天忽然有事,我們再約?」再按送出。他不想去想悠香接到這簡訊會是什麼反應了。

十分鐘後,他收到悠香簡訊。嘗試撥電話給悠香只得到機械性女人聲告知用戶已關機。

回去再看那封簡訊,上頭清楚表明「我不知道高尾君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喜歡我。我累了。所以趁現在分手吧。PS.別以為那種事我看不出來。」

不若以往,不見任何裝可愛的顏文字。

那種事是什麼事啊。高尾幾乎失笑。沒所謂死去活來的熱戀,本來就是嘗試交往,嬉鬧多於甜蜜,試探未達信任,即使如此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分手簡訊。他們一次嚴重的爭執都沒有過。

該說悠香輕浮還是俐落⋯這不會是當報復要我苦惱一下?啊真不能小看悠香⋯高尾想。

畢竟兩人合得來才走在一起,悠香說過,她喜歡自己是因為他們是同路人,他們都知道自己要什麼。

反之亦然,他們也知道自己不要什麼。

悠香說的沒錯,兩人一拍即合,與她一起絲毫不感壓力。最初交往確實帶著玩樂心情,想著女孩子會帶走他近期不安的煩躁感吧,生活會變得更不一樣吧。

女孩子的出現會讓自己稍微轉移一點對小真的注意力吧。

想著要動真格吧。⋯可是。

一次悠香來體育館看球隊練習,正是宮地發火那次,那天引起了很大的混亂,連綠間都跳出來與宮地喊話,最後大家哭成一團,似乎這段時間以來,就欠這麼一次爆發好敲碎粉飾後的太平。至於悠香,他好像一聲招呼都沒打。他壓根忘了悠香在場觀望,留下的練習太晚,更別提對方何時回去,回家看手機新簡訊才記起她去過了。悠香的雙眼會否在那天看出事有蹊蹺。是了。這樣的女友一點都不能大意。

可是,最重要的人,不是小真不行啊。

高尾心裡默唸悠香醬對不起,才致電綠間。手機傳來綠間低沉的聲線。

高尾?

⋯嗯,小真。

分手簡訊的苦惱頓時殆盡,愉悅興奮取而代之,幾個字就輕易丟開被女友甩掉的事實,高尾不禁認為這樣的自己到底是多沒救。

他們兩個相約吃大阪燒。還是上次比賽完吃的那家店。

嗯,所以你意思是今天的幸運物是大阪燒。

高尾興高采烈的翻弄眼前的煎餅,綠間用殺人光束眼神制止他的幼稚愚行。可不想再發生上次慘案。

綠間手法不算高明,但整體觀來也是穩穩當當。

你以為呢。

一個人來吃不行嗎?

怎麼,耽誤到你寶貴時間。

沒有啊,小真約我呢,開心都來不及。

不用陪女友?

我們分了。高尾開心地淋上生菜與肉料。

為什麼?

個性不合,而且社團訓練很緊張,冬季選拔賽又快到了,總不能為了陪女友而犧牲練習時間吧。

⋯你也太隨便了。

為了比賽還被你說隨便?小真不用為女人來指責我吧,更何況你連她的名字都不記得。

不是在偏袒她,我是說你既然選擇要與對方交往,你不就應該做好顧好兩邊的覺悟嗎?跟女友好好商量⋯

說的那麼容易,我才不像小真那麼厲害呢。讀書與籃球,兩邊都是第一名。太貪心就成不了事,我一次只能選擇一邊!

你又扯到哪裡去了。說到底,你又是為了什麼要跟她交往。

兩人一邊談話一邊製作大阪燒,快完成的煎餅在鐵板上只差灑上柴魚片。

高尾放下鐵鏟不說話,直直盯著綠間不發一語。

綠間抬眼,因為感到不懷好意的氣息正往自己飄來。

⋯騙你的。高尾說。

什麼?

因為實在太想見你所以取消跟她的約會,她生氣答我說要一刀兩斷,不相信有簡訊有真相。

說著說著高尾就掏出手機擺到桌面。

綠間視線由手機再回到高尾,眉頭深皺。

我說高尾⋯⋯

嗯嗯!高尾滿心期待綠間答案。

喜歡吃大阪燒這沒什麼不對,但為了吃這個與女友分手,根本不合理吧?

⋯⋯小真你是故意的嗎。

(完)

130319

高尾少年衝。

原本想了超狗血的結尾,不過我果然不擅長那種恰恰好的狗血,所以就大阪燒了,無論如何能博君一笑就好。
說到高尾的女朋友悠香,我想到的是仲里依紗(重要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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