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太少(銀時x高杉)

銀高,現代AU,OOC大概有。些微性描寫,請注意。
1/7更新【中之二】,未完。

錶上指針沒有停歇,距離約定時間大約還剩一分鐘。人行道旁的高杉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舉起手腕查看手錶,分變成秒,從六十開始倒數。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到了吧。

也不知道是第幾次這樣想,然後又想起銀時總是遲到的該死習慣,手錶忽然沉重了起來。

 上

人不鳥我我不鳥人,高杉晉助一貫待人處世守則,結果人到了二十五六歲朋友也就殘存那幾個,高中留下來的沒用損友。

跟坂田銀時一起的時間他也想不起來了。⋯是在大學時候?明明不同學校,因為租金地段關係,沒特別約定但各自小窩只隔了一條街。與房東簽約拿到鑰匙後,某次喝酒聚會才發現兩人住的近。

銀時不是不懂自炊,但一向懶的洗碗盤,沒事就到高杉家串門蹭飯,串一串蹭一蹭就從門口飯桌一路延伸到床上了。哇,沒想到男人操起來比女人還爽。一聽到銀時這種不要臉爛人發言高杉直接肘擊外加右鉤拳,銀時裝可憐直呼下次不敢了別家暴我嘛。媽的閉嘴!得了便宜還賣乖。家暴完了就也真的沒力了,高杉趴在枕頭上想挺身伸手撈菸盒,倏然一道劇痛風馳雷掣從後背脊椎節節酸到髖關節,咒罵都悶在喉裡。高杉沒來由的認為那些搞特技的表演者腰骨一定特別硬朗。

兩人沒事繼續照樣上課下課,打了一砲沒有增加多少避忌,反而門戶洞開,越來越隨便自如。

很詭異,銀時心中有料理之神。他說一人份很難煮,煮再好吃、發揮再多巧思沒人欣賞也沒意思。他說我今天比較早下課可以先買食材放你家嘛。他說每次都跟你拿鑰匙好麻煩⋯吶高杉君⋯。高杉原本拒絕思考給鑰匙這件事,何奈某人死纏爛打如膠似漆,好像那就可以當作敷衍自己的理由了。就著回禮的名義,銀時也打一把複製鑰匙給他,高杉愣的收下,不解一個人的臉皮究竟可以厚到何種程度。

其他好友不知道兩人越軌的意外,而當有次高杉追討桂忘還的CD,高中損友之一桂小太郎一副忿恨不公抱怨:怎麼搞的?年初銀時跟你借的披頭四精選輯都借了大半年,也沒見你出過聲,怎麼你對銀時就特別寬容?

高杉遮掩驚訝回嘴他早還了。

其實並非很久才還,只不過銀時有他家鑰匙,不知道哪天他去他家時已直接放進櫃裡默默歸位。還有其他借了很久的CD與書籍,只要高杉一想,他隨時都可以上銀時家取回。

這樣正常不正常,只是打砲嘿咻而已,只是互給鑰匙而已,一個負責做菜、一個負責洗碗盤而已,只是⋯⋯。

從何時起夜半醒來看到銀時安詳的睡臉,再也沒多大驚怪。銀時總會記得補上冰箱裡的牛奶,好幾個夜晚高杉開夜車想在死線前趕完報告,想叫銀時四周遊晃的臉滾開,真一乖乖滾開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銀時說,怎麼你吻起來永遠比其他女人美味。

高杉沒說,為何總是感覺你爽過我多一些。

高杉只說,什麼時候輪到我捅你。

銀時沒回答,眼神瞬間飄忽雲遊,又靈機一動說,我上次逛到一組德國牌子的刀具看起來超級好用。

好你買吧,買來讓我看看好不好捅。

喂喂這玩笑不好笑啊⋯

起碼到畢業前該有個結論,答案,很不幸地,高杉終究沒有捅到銀時。

高杉沒有過問銀時有沒有交到女朋友,大概有一天不再來他家了就說明他們這個荒唐成自然的默契可以落幕。

性愛這回事某角度來看有點像各取所需,沒高潮沒意義,雖然銀時總嚷著他喜歡他的身體。運動過度後的興奮,看看黃片有了反應,在家就有可以來一發的對象,兩個男人互相發洩也不必擔心會貢獻世界多條小生命。跟銀時在一起時,什麼也可以無所謂了,他可以忽然丟下沒完沒了的作業,撥通電話叫銀時飛奔過來,才剛開門就扯著他的卷髮索吻。沒想過自己上過女人之外還可以當成女人被上,從背後上來的姿勢有點屈辱卻又有點安心,獲得的高潮不輸前者,射精後眼前迷濛夢幻雙腿軟下,他眨眼望著凌亂的床單模糊想是啊怎麼我對你就這麼寬容大方⋯⋯

脫離高中後的大學是個可以呼吸更多自由空氣的場所,所以他們各自認識了更多的人。

銀時表面對任何事漫不在乎,卻有一個大大小小事件自會敲門、他又不懂迴避的性格。個性好處理,他站在那裡一群朋友就圍了上來。大約銀時是不討厭自己吃飯、但更享受打鬧友伴圍繞的人。誰騎車下坡太衝白癡摔車打電話找他,朋友的朋友舉辦社團活動缺乏人手幫忙也找他,朋友的姐姐失戀了哭泣鬧自殺還是找他,朋友有什麼問題向他求救,銀時總懶懶的發出長音說啊?為什麼是我啦,他再不甘願仍會出去,一條龍服務到家。

剛上大學時銀時還會約高杉下課去溫書或去哪裡鬼混,社團、分組作業討論、打工、新人際圈逐漸充斥新生活,白日見面不常,到後來都算了。高杉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忙碌高峰期一個月他們只交集幾個夜晚,高杉埋頭課業,顧不及其他。

這種生活算正常普通。凡事久而久之都變得理所當然。

銀時是不是裝作無謂還是太過隨便,高杉看不透,但他心底其實明白,這與過去單純朋友關係根本上哪裡不同。

上了大學後高杉才體認高中好友在他心中的位置。畢竟大學生活獨立自由,沒了過去校園裡同儕間緊密的來往,偶爾翹課幾次教授們也眼不見為淨,只要報告準時遞繳就好。不必介意他人,這種可以自我掌控的日子步調過起來是舒服的,他慣於與自己獨處,只是他在開始自己獨立租屋後的某天夜晚,租了DVD回家的他想起了以前他們高中四人聚在一起看片時沒營養的玩笑話。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他後來無法冷靜看待這件事的原因。銀時屬於他快樂校園時光中的一部份,銀時個性再糟糕、兩人做事方式與態度多南轅北轍、喜好興趣天差地遠都好,他與其他人不同,他們都認對方是真正的朋友。

他不像銀時總將那些話掛在嘴邊,但他也無法否認,他習慣銀時的身體,甚至喜歡他略高的體溫,他知道要怎樣躺在他的懷裡才算舒服。

大三第一學期期考週終於結束,高杉離開校園感到浮出水面換一口氣的輕鬆,腦神經鬆懈下來時不知怎的牽扯味覺神經的甦醒,在新同學圍繞的當頭下,他竟然懷念起銀時下廚的背影與他親手煮的飯菜味道,想喝他煮的蛤蠣味噌湯想的不得了,讓人困擾。

上次見面是兩個星期前,高杉盯著手機螢幕思索⋯⋯「我這邊的考試結束了。」然後發送簡訊。

「恭喜~脫離修羅場~~看看阿銀今晚有沒有空過來吧。」幾分鐘後收到的回應。

讓人困擾。

大學同學河上萬齋扛著吉他盒從校門出來,直路走來問他無不無聊,晚上要不要去聽地下樂團演唱會。高杉一臉淡漠,對方臉上的墨鏡沒給多少情緒,但高杉不是傻子,這傢伙已經詢問他好幾次,意圖字字鮮明。下次吧。三個字解決對話,高杉不回頭走了。

不用說高杉也自認個性乖張,所以沒多少包容心的人難以忍受他。桂太死腦筋,隨便小事都可以跟高杉爭拗,卻一樣懂得在細節上關心高杉;辰馬這人基本上無神經可言,初次見面就一股腦的稱兄道弟,百般傻氣令臉臭的人終究動容一笑;至於銀時,隨波逐流,懶的駁斥別人意見,啊給你欺負就給你欺負嘛,銀時以前老是這麼笑著說,但一點也沒受傷的樣子。他樂的由高杉等人主宰放學時間,總之他一切奉陪到底。

高中比較單純,演變到後來好像又太複雜的沒完,無以說明。風水輪流轉,高杉沒想過有等待銀時的一天。

他沒有吃到銀時的飯菜,就空腹上床睡了。十一點聽到金屬門鎖聲響,淺眠的高杉醒了沒睜眼,眼皮裡的黑暗感覺刺痛。腳步聲來到床邊,睡啦?有沒有好好吃飯呢⋯一陣自言自語後,脫衣動作的細碎聲音,被單掀開一團體溫從高杉後方靠上來。銀時的雙手捧住高杉後腦勺,朝那頭黑髮輕輕的吻下去。

我今天沒洗頭哦。高杉驀然啟口,也沒嚇到銀時多少的樣子。考完試太累,沒洗澡就睡了。

哦?真的?連汗都很香啊高杉君。

我都開口了你也該禮貌性退一下步吧。

你這有潔癖的騙子。反正你什麼味道我沒聞過——

迅雷不及掩耳的轉身飛踢直擊銀時腹部,聽到一連串從床上滾到地面的混亂碰撞聲與哀嚎。高杉活絡筋骨從床上起身,啊啊,一洩怒氣的快感簡直爽過做愛高潮。

高杉你瘋了嗎⋯開個玩笑而已出手竟然這麼狠⋯⋯銀時從地上爬起,抱著腹部表示內傷嚴重。他嘆了一口氣,拖過地面伸手打開床頭旁的立燈,才對上高杉冷峻的臉色。

你不來也沒關係,老子忙的很沒時間跟你瞎搞。高杉居高臨下地說。

銀時身著白踢恤,還維持坐在地上雙手往後支撐的愚蠢姿勢,聽見高杉說辭那雙死魚眼中明顯起了疑惑,沉默中逐漸轉成對峙。昏暗的黃光打向高杉,光線照射他一側的皮膚面上薄薄泛起熱度,一股躁熱在太陽穴中躍動,一兩個禮拜累積的疲倦壓在後頸,他想著,大概銀時也是吧。話雖如此僵持幾分鐘內誰也沒移動示弱,誰也不肯第一個把雙眼移開,高杉已經不確定自己在鬧什麼脾氣,僅固執認定自己不該當繳械投降的那一方,顯然銀時也沒搞清楚這是什麼狀況。

可就如同任何一次爭執,最後還是銀時雙手舉高打破僵局。

如果你打電話跟我說,我會排開萬難衝回來的。他說。

我說過我需要你嗎?高杉冷笑。

好,是我需要你,可以吧?銀時拍拍褲子,站起來。真傻,我怎麼樣都會回到這裡的。

不想再忍受這種突如其來的軟弱,超過友情與砲友關係的無謂對抗。你需要我什麼?從高中培養以來的友情滋潤,還是性關係需求。憑什麼認為我需要你的承諾。高杉沒問這種問題。那只會讓他越來越糊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確認什麼。無法冷靜抽身判斷,銀時已迎面而來,高杉想也不想就順從他的壓制。

只在開始熱身動作慢速,唇瓣摩擦纏繞舌尖如火般疼痛,而當銀時扯掉高杉睡衣輕咬上高杉乳頭,一手伸進褲檔揉捏他的分身時,情慾如狂浪襲上下半身直接沖毀理智,忍不住口出連自己都嫌浪蕩難聽的呻吟。這樣要的太盲目,卻還是貪婪汲取。

少年人精蟲生產太旺盛,一晚上一口氣補做先前累積的量,高杉已經不想去想他的屁眼是怎樣的亂七八糟狀態,畢竟那地方生來也不是給人幹的。

中 之一

八月。夏日如夢,無趣,悶熱,時間全速飛逝而去,下幾陣大雨後就要秋天了。

後來的高杉卻覺得自己有部分留在那段時間。高杉老家離東京不遠,他只回去住幾天,又回來住自己的家。他把打工時間排的很滿,忙祿節奏吝於停下休息,直到那天打開門看到正在停腳踏車的銀時。銀時說不回老家了,他說回去也是荒廢時日懶懶散散,不如留東京打工。

高杉怕天寒地凍,但更憎空氣近乎缺氧的酷暑,總將空調調低溫度令屋內冷的不似夏天。銀時租屋包水不包電,與其依靠房東留下的老舊殘廢電風扇,他寧可跑到高杉家恆常低溫下躲進被單窩住,去後還不忘調侃不愧是富少啊我們這種離鄉背井北上念書窮酸鄉巴佬--一枚空可樂罐橫飛招呼銀時鼻樑。有時周末沒開冷氣,讓電壓好好休息,外面陽台冷氣冰的滴下水珠,電視開了午間節目沒人看,可樂罐滾到牆角,銀時的唇從高杉的手指開始探索,黏膩的汗液吞入舌底,高杉最末閉眼前只聽見窗外蟬聲壯闊如潮水蓋過其他。

暑假之中他們四人曾約出來碰面幾次,無所事事,下午街頭閒晃,咖啡店裡坐到冰塊都化了,走進球鞋店,沒有一雙合眾人心意。

枝葉扶疏,無風,高杉見一片晶亮的綠葉落在銀時的髮上,卻不想替他摘下。

快傍晚才決定去海邊。決定了就四人跳上電車直奔最近的海水浴場⋯然而那些攤販都收了,人們手夾著衝浪板逆著落日爬上岸,小孩們撿貝殼也撿膩了。來了不做點什麼就回去才真真一群傻蛋吧,沒頭沒腦呼喊一聲後一齊衝進海水裡,三兩下水仗就渾身濕透,高杉啟動勝負心開關後火力全開,一改平日只會睡懶覺形象,認真起來銀時完全是個高手堪比夜叉,辰馬與桂始終不敵銀時與高杉聯盟。

激戰中高杉打了個噴嚏,桂趁機潑了一把上來淋他滿頭濕,被狠狠嘲笑一番,摸摸鼻子忽然無聊了,轉身就往岸上走。哇哇我們的小不點生氣了!笨蛋辰馬真沒句好聽話,高杉不知哪來佛心放過他們。熟悉的笑聲留在背後,海水纏覆小腿太凍。他沒有辦法抑制自己一直往前走,陷進腳趾的泥沙已逐漸退溫。有個人跟了上來,他們沒說話,只是一直走,走到地平線只剩些微光芒殘餘,才感覺腳步已經跟上。

你冷了嗎。感冒?

沒啊。

喂!

幹嘛?

夕陽染上了你的臉哦。銀時說。

搭上最後一班列車,車上坐位蕭索無人,他們四人各據一方就長椅背找個舒服姿勢入睡,已經安逸橫躺椅上的辰馬中途鼾聲飆高吵醒高杉,醒來才發現不遠處的桂竟然連坐車睡姿都可以做到併膝端莊。哪裡不自在,原來身邊多了團白捲毛,汗味混著體溫傳遞。銀時不知何時踱來挨著他的肩,手腳隨便鬆鬆垮垮,轟隆的鐵軌震動聲下酣睡如嬰。機械女性廣播娓娓道出下站站名,沒人說話,高杉也沒了睏意。

穿梭隧道的車速像夏日消逝那麼迫切,夏天任何事物的生命力都是那麼迫切而短暫。

但身在其中的白晝又那麼漫長如年。

暑假實實在在是段可怕的日子。其他人不用上學都要回家去,八月的銀時只屬於他。他們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或不做任何事,不去任何地方。躺在房裡聽音樂,廣播放英國的電台司令,或是日本流行團體ARASHI,都無所謂。高杉又喜歡看小說,銀時受不了文字,看漫畫。銀時料理之神又更壯大了,黃金腰內肉炸豬排成了他的新拿手料理。兩人沒打工時偶爾會去河濱公園租單車繞圈,騎累了就停在堤邊樹下,看望河的盡頭,銀時咬棒棒糖或小熊軟糖解饞,高杉從口袋裡拿出菸盒解癮。高中時他們就已經學會吸菸。銀時對菸沒特別依賴,高杉菸癮一天半包,其實還不算重,只是對學生來說買菸頗燒錢。或整天什麼沒做,躲在房裡進行床上運動,各種姿勢都來一遍,早起牙都沒刷就一次,過完午飯又來,晚餐吃飽還來,怎樣做都嫌不夠似的。

兩個人比一個人增添多少愉快?解釋成放縱過頭差不多。

或許,可怕的是他自己。

有次銀時臨時失約沒來過宿,書看不下去,電動遊戲破了關卡也了無生趣,早早去睡,到了半夜高杉仍咬嚼著心思失眠,到凌晨四、五點聽見窗外鳥鳴才矇住涼被昏昏睡去。

直至中午溫熱的日光穿透紗窗,眼皮裡刺熱顫動,從昏暗夢境中清醒過來第一個念頭,他想他了。就算等等很快會見面,他還是想他了。

坂田銀時有什麼天大本領可以在他高杉晉助身上留下銘記,回頭審視許多事前因後果,眉角觸動原來只因不由自主。

銀時對高杉怎麼想,高杉沒有問,亦不想問。為何不問,因他覺得沒必要,再說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自己拉下臉向銀時攤牌這事。先開口的那個人大抵是會吃大虧的⋯這是條人人心知肚明的不成文規則,處理這類複雜關係,理你是彎是直、個性是軟是硬通通同理可證,自願把生殺大權交到對方手上,高杉一點也不想讓自己變成被支配的弱勢那方。比起銀時怎麼想,高杉更在乎自己立場輕重。更何況他也不敢肯定這個人對他有沒有那麼點真心的成分,那些調情建立在什麼樣基礎上,玩笑裡幾分真假,還有沒有對其他人說過類似的話。

從高中認識以來,高杉沒看過銀時跟哪個女生交往超過三四個月,與尋常情侶分手後會出現的失魂落魄。

銀時不是那種沒了誰就不行的人。

他們常對街上女性品頭論足,穿著妝容、長短髮、胸器規模到小腿粗細,蘿蔔青菜各有各愛。其中當以辰馬特別熱衷此道,當他在街頭準備表達對女性崇高神聖的愛意時,他們全都自動遠離他三公尺以上。

從高中起女孩們都喜歡高杉,只要高杉隨意給個雲淡風輕微笑,全天下都是他的,於是男孩們都憎恨高杉。

銀時說他喜歡無法一手掌握的巨乳大姐姐,被高跟鞋狠狠踩臉犧牲只為一窺窄裙底無限春光。語氣吊兒郎當,手上拿著時下少女們愛吃的草莓聖代。

你只是需要個洞來撸吧,說這麼多。高杉判決。

辰馬與桂捧腹大笑,銀時張口驚訝一臉低能:幹什麼說的我一點都不懂男人的浪漫啊⋯

高杉只是嘴上配合,偶爾也會認為街上哪個女人的臉蛋可愛,身材凹凸有致不錯欣賞,但現在的他對女人性趣缺缺。

高杉過去不是沒跟女生做過愛。女性纖細、柔軟、敏感、惹人憐愛,掌握起來比男人細膩太多,恰好可以滿足他控制欲。

但他還是沒性趣。

他可以捨棄全天下冷漠以待,一旦銀時跟他索取,不討論前面過程,就結果來說高杉還是從了他。

當性慾升起,或沒升起,當他以為自己一個人,不特意尋找就能看見銀時那張缺心肝的笑臉。

暑假前對這段關係的心頭浮躁逐漸弭平削弱,高杉越來越明白一件事⋯是的,兩個人比一個人愉快。只要不問理由順從自己本能,只要無其他人事物後顧之憂,心裡不再空洞寂寥,怎麼度日都叫愉快。

他放棄抵制恐慌與擔憂,體悟自己沒法厭棄與銀時之間祕密,忽然就心平靜氣沒事發生般,格外理性認清一旦開了頭放縱,很容易就成為一種難以戒掉的習性。

暑假的黏膩愉悅沒有改變任何事,一直到大四畢業季兩人關係都處於得過且過的狀態之中。

升上大四,高杉為了準備研擬畢業論文開始三天兩頭跑圖書館,他主修藝術史,一頭砸進日本美術史就再也回不了頭。打工班次大幅調低,同窗組織的讀書會次數變多,還得四處參訪美術館展覽。銀時就讀三流大學,乏味的國文系,想拿到畢業證書不需要論文這麼囉哩囉嗦的東西,只要緊張學分夠不夠湊數,廢渣英文過不過的了關就好,前三年沒過的學分通通都要在大四補足,即便銀時再多外務也不想搞的延畢這麼難看。

不是同所學校,兩所學校也算不上距離相近,如果不是特地找,也沒有必要見面。

沒時間見面,過去的料理時間變少,一見面就往床上移動。明明身心疲憊,卻沒想過不要。慾望的代名詞是什麼⋯這樣的行為模式太約定俗成。

在別人面前他們照舊維持很好的親友關係。

生活充實忙碌,忙碌到他已無心思去揣測那些多餘事情。高杉對於現況也沒有什麼不滿足的,畢竟對他來說,對學業專精的追求本就遠大於其他。這樣的關係對他來說豈非最理想不過?

他終於可以好好睡了,累過頭自然睡得著。他的黑眼圈太深了,他強迫將自己的雙眼面對畫作,畫軸中濃淡線條在他眼前飄忽交錯,他從水墨勾勒暈染的山水、枯枝寒梅傲骨姿態中,找到一絲可以平撫混亂心思的寧靜。磚塊疊起的美術理論與參考歷史書目則逕自往腦裡填充。

他可以在心底大聲確認,是不是,我也可以沒那麼想你。寶貴時間糟蹋在你身上,投資報酬率少的可憐。

看的出銀時也查覺到哪裡有異樣。隔了兩星期沒見面,銀時問:幹嘛我在時你也還在念書啊,你是被假髮傳染了吧!乖乖牌!

我明天跟教授約好,但我現在還沒將大綱修改好,不在今晚完成我明天要怎麼跟教授交代?窩在書桌前敲鍵盤的高杉差點賞他白眼。

喔⋯銀時躺在高杉床上,租來的漫畫看到一半就丟在一邊。

我說你才是,在這裡鬼混沒關係嗎?考期很快到了吧。

來找你就叫鬼混了?

你要的不就是那個而已。

這可能是事實啦,但用得著話這麼重嗎。銀時將頭埋進枕頭裡。啊⋯不對,我是念不下去書才來這裡的⋯

我沒時間當你消遣的對象。

說什麼啊你。我是想找人陪,可是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第一個跟最後一個有何區別?你就是無聊到發慌。

銀時冷不防將枕頭丟向高杉,力道之大。高杉靈活閃過,枕頭咚一聲打到筆電鍵盤上,敲出一串亂碼。他想修改文字,螢幕上word程式卻紋風不動。該死,電腦當機。回頭要與銀時理論,才發覺銀時已經背向他,正坐在玄關穿鞋。

喂⋯

很抱歉,打擾到你。說完銀時就關上門走了。

高杉沒追出去,大概銀時很快就會氣消了。無視內心翻騰,還是搶救論文大綱要緊。

試了幾遍還是沒反應,這台Toshiba用了快五六年的老傢伙⋯沒法子,強迫關機重開。食指長按開機紐,手再放開,螢幕一閃涮黑,發出一道像極嘆息的熄火聲,聲音細小卻不知怎地放響了整個八坪套房角落,無聲後猶繞在耳。螢幕開始重新運作,組織系統色彩跑文字,跳出文件畫面映入高杉視網膜,一字也讀不入腦。

明明見面機會已經很少,還拿來吵架?

高杉甩甩頭,指腹按揉眼皮,要自己清醒點。瞇眼重新定睛螢幕,還好文件自動儲存了一半進度,另一半再重打⋯

手指放上鍵盤,大綱列到第三章研究方法。打了幾個字都不順手,錯字頻頻,手抖像菸癮太重的人才有的症狀,很勉強打完一兩句。操!高杉一手闔上筆電。忙站起身,跑向走廊開了門,站在陽台上四處俯望。找不到了,下樓右手那條他們慣常行走的街,盞盞高聳街燈下無人,黑夜一樣黑,找不到黑暗中本該明亮的白毛形影。

打完初期大綱後,時鐘告訴他現在早上八點十分。跟教授約十點,高杉拖著沉重腳步去洗澡。準時十點到大學赴約,指導教授雖好聲好氣,但不用開口從他無法舒展的臉部表情高杉已知道寫的有多糟。把方向再修正一下才看的出值不值得探討?是指言不及義還什麼?嗯嗯題目要再修改?我大綱都打出來了才跟我說這個。

走出辦公室後已經中午,整個人如陷泥沼,舉步維艱。用過餐後,下午到教室上課,班上一個叫來島又子的女同學,不計形象大喊哇哇是晉助君吶!!好久不見還是這麼帥氣呀~~!要不是階梯形課桌椅是固定的,不然早被她衝來撲上的氣勢弄翻了吧。高杉在班上朋友原本就有限,到大四後大家又各有各忙,選擇博物館實習的實習、作文物修復的又幾乎都在工作室,課上碰上熟悉友人已不常見。來島還是那麼有元氣啊,高杉破笑。看到晉助君我才不會擺什麼臭臉呢⋯你知道嗎一整個早上待在木作工作室有多臭⋯似乎想在教授來前分享完所有事情的來島滔滔不絕。跟這女孩說話很舒服,不用怎麼思考,女孩百般深諳他本性,也不介意他冷。儘管她有點吵,但高杉因為與她閒聊,總算感到鬆了口氣。

這堂課講解狩野畫派摹本製作與中國古畫收藏傳承,眼前幻燈片一張又一張。課堂上了一個鐘頭後,他眼神晃向放在桌上的手機,該物體無動於衷安安靜靜,胸口有些死悶,講台上幻燈片展示中國宋代古畫山水澹泊幽遠,可為何好似暗伏昨晚銀時走出玄關身影。他媽的見鬼。他媽的坂田銀時。高杉將他的名字咬在嘴裡磨牙。

下課鐘響,出教室後,深覺自己心思不夠集中,細節片段飄浮腦海,只記得狩野家的人在裝裱工夫很有一套。

來島還有課,依依不捨跟高杉道別後就離開了。他正考慮要去哪裡時,就看見了一個熟人向他走來。

這不是晉助君嗎?你今天也在這棟上課?

走廊上河上萬齋停下腳步,身穿皮衣臉戴墨鏡。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但招呼聲清清楚楚。有一次他聽見來島這麼叫他後,不管生熟也跟著喊了。

高杉點頭。他不記得河上是什麼科系的,總之此人頗常出現在他身邊。

接下來還有課嗎?

我沒事,接下來正考慮要去哪裡。

在下亦正好完成今日課程。晉助君可否賞臉予在下去哪裡同遊?

這人口中吐出的措辭太正經八百,完全不符他潮流型男外表,說有趣是滿有趣的。

我要去XX大學。高杉說。一說出連自己驚訝萬分。

那是銀時就讀的學校。原本是認真在想要不要跑圖書館一趟,跟河上去唱片行亂逛當休息片刻也可以,可是。

在那邊有認識的人?哦,好稀奇⋯很熟的人?

嗯⋯從高中認識到現在。損友。

中 之二

他們一同前往校園內設露天停車場牽車,高杉玩味的看著河上動作流暢跨上那台拉風的黑色重型機車,發動引擎。

同意讓河上跟來(正確來說是河上騎車載他去),這行為明智不到哪裡去。再深究下去也沒什麼大不了,不想將順風車看的太嚴重,不再給自己多餘時間猶豫就讓他人把他載到哪個地方去。而河上安靜順從,沒壓力的適當距離感,擺明不讓接近也不會因此受傷,河上那種識相的進退之道,高杉得承認是自己對這人失去戒心。與來島相似,識趣,又懂做人,清楚如何保留自處的空間,遇上時也知曉如何將對方納入圈子裡,靠近的時候自然,揮手分別默契地省了客套。

與高中那三兩好友完全不同構造組成的交情。

高杉不是沒想過,以後也交不到像高中那樣的朋友了。

高杉見過銀時與他大學同學說電話的樣子,還有他怎麼談起新認識的朋友。他說到多串君、S星王子、無用男之類的綽號,社團裡沒存在感的眼鏡學弟與擁有黑洞般胃口的學妹。高杉有時會聽到他們名字,多多少少在他心中逐步建構模糊印象。他知道他們有各自生活要過,有各自新的友情要培養。甚至有時是沒接電話就不會再打第二次,連簡訊都沒多給,如果太晚回覆,也只約的起幾個禮拜後某次不可靠的約定。

車停在校門附近,高杉謝過拜別河上,走進銀時就讀的校園。才走進沒幾百公尺,還來不及欣賞這校園風景,遠遠就看到銀時,在一群人當中,手繞過陌生男同學的脖子,仰首開懷大笑。那男同學臉色不爽,銀時像在笑說幹嘛啊,揉亂了男同學的髮。

那畫面似另一個世界框住在他眼前,移也不能移,碰也不能碰,高杉心口抽緊,像被人忽拿火鉗一炙。停下腳步,沒再前進了。想要張口喊他的名字,卻沒來由覺得自己如果大喊,等於向銀時退讓了什麼。

承認是誰在追逐誰。誰被吃得死死的。

銀時的自然捲,銀時的銀白髮色。⋯還真顯眼啊。真容易與他人區隔分別。這好像必須退到這麼遠的距離之外才會發現的事。

他冷靜下來思索,從口袋摸出手機,撥出號碼。訝異通話紀錄顯示上一次撥打是一個月前。

銀時手還靠在別人肩上,另一手不慌不忙從連帽踢恤口袋裡撈出手機,低頭看見來電顯示。

從這距離高杉不知道銀時在想什麼,但他可以感覺到,銀時臉上稍褪的笑意。別人都沒發現他僵硬了一秒鐘的肩膀。

銀時放開友人,腳步放慢,任身邊其他人趕過他。

喂?高杉?

嗯,是我。

怎麼了?

沒,我在想昨天⋯

昨天啊,沒事沒事!我深刻反省過了,是我不對嘛⋯明知道你在忙,沒考慮到你的心情。畢業論文很重要的嘛。

⋯⋯

沒事哦,你別放在心上。

你那邊呢?

啊?

考試啊,複習的怎麼樣了?

哈哈⋯。銀時搔搔頭。嘛⋯別看阿銀這樣,還是很多人肯借我筆記,或用拳頭逼我念書啦。沒問題的。

是嗎⋯那就好。我要掛了。

呃?⋯嗯,再連絡。

眼眶又乾又癢,十一月的風從袖口竄進,手臂汗毛直豎,高杉忽視背脊處徘徊的那道涼意。掛掉電話,往校門走,要自己別回頭,什麼也進不了眼。兩步當一步走,離出口的距離怎麼還是這麼遙遠。終於到了校門,聽見有人輕喚他的名字,壓下慌張高杉才抬頭看來者。那台流線優雅的黑色重型機車比主人來的注目,河上還沒走。他沒過問什麼,只是簡單問句要走了嗎,高杉點頭,接過河上遞來的安全帽,坐上後座。毫無避諱就攬住河上的腰,嗅著皮革外套的陌生味道。

你還要去哪裡。河上問。

你決定吧。⋯我暫時不想回家。高杉的口氣不像隨興,只剩濃而無味的倦意。

河上確實識趣,整個車程就無人再出聲了。

黃昏褪色成了夜,他們車行經過市中心鬧區,城市的霓光流彩,碩大的招牌下人聲鼎沸。河上知道目的地,高杉隱約知道他一直想帶他去哪,到了熱鬧市區暗巷內地下附設有LIVE演奏廳的酒吧時,他沒多意外。河上常戴耳機在校園裡搖頭晃腦走動,有玩樂團不出他意料。大概認識工作人員,在門口他們向售票人員打個招呼就進去了,舞台上正好前段暖身的樂團結束。

他們擠過人潮找到一張小圓桌,兩人邊喝啤酒邊看台上表演。場地不大,全場安靜下來,主場的樂團主唱是個女孩,並不是那種太強烈的金屬搖滾,第一首歌輕聲歌唱前半段醞釀氣氛,到副歌吉他手的一聲撥弦,主唱才爆發高昂熱情,大肆發揮她有點沙啞的獨特唱腔,後頭鼓聲一聲聲重擊,歌詞裡有點控訴社會的意味。河上靠近高杉身旁,問他覺得如何,高杉點點頭,說這女孩的歌聲可以感染人心⋯。高杉拿開嘴裡的菸,讓身軀隨音樂搖擺,吶喊,什麼也不想再想。河上的一群朋友過來與他們打聲招呼,交換名字,誰惹了個笑點,群起大笑,然後音樂又埋沒了一切。

下首歌變的甜美而絕望,迷幻曲風像在細訴一則冷酷的愛情故事。高杉轉向身邊的河上,醉意模模糊糊,單手攀上他的頸,問:男人你行吧?

晉助君你醉了。想不到河上仍冷冷靜靜。我替你要杯水吧?

我都送上門了你少潑冷水。高杉沒等河上回答就覆上他的唇。兩人嘴唇僅是輕輕碰了一下就分開,引不起熱度,他感覺身體正在下沉怎麼也扶不起來。河上抱住高杉的腰不讓他再滑下去,高杉清楚知道河上不會放開,就這樣掛在他身上。

你靠近我為的是什麼啊!高杉扯著河上的肩,在他耳邊吼。

河上沒回答。音樂轟炸這沉默的一秒鐘後,他一把抓過高杉,毫不留情襲上高杉的唇,河上無言的激情只在嘴唇上猛烈的摩擦,陌生舌尖竄入高杉嘴腔。他們像兩粒銳利的冰塊互相麻木撞擊,感受不到慾望升起,隨之而來劈進高杉意識的只有排斥,被入侵,不舒服。不行,他不習慣這個人的吻,這個人唇齒的形狀。兩人糾纏不到一分鐘,高杉就急忙用力推開河上,腦袋當機般些微暴躁空白,原本滿漲的醉意頓時冷卻無蹤。覺得自己清醒點了才站穩地面。

從河上臉上看不出想法,只見他抿唇嘴角微挑。不生氣也不反感,一副預料到高杉反應的樣子。

這傢伙真有病,在這種地方還戴什麼墨鏡。他混沌地想。

不是在下不行。河上說。在下喜歡晉助君,但可不想當安慰你的替代品,也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

⋯哈哈哈。高杉忽然笑了,彎腰靠上身邊圓桌。你說說看,哪樣的人?

跟誰都容易上床的人。

即便剛剛才發生那種事,河上說話方式還是如常般斬釘截鐵。

回去的時候過了凌晨。他與河上沒談起剛剛在酒吧的插曲,他們道別時也同過往自然。酒精殘餘的熱度隱約泛著頭疼,高杉踏上公寓狹窄的鐵製樓梯,他靜靜聆聽鐵梯在寧靜深夜中振動發出的刺耳聲響。

不,河上了解自己什麼。

自己到底該是哪樣的人。

爬到了他的樓層,人還在走廊這頭,一抬首就見一個男人盤腿坐在他家門口,受著寒風還打了個噴嚏。那個男人明明有他家鑰匙。明明不必像電視上演的那樣、跟蹤狂般堵住他家門口。高杉攥緊手中鑰匙,沁冷金屬嵌進指間。

你坐這裡幹嘛。

銀時抬頭仰望來自寒冰問候的公寓主人。⋯等你啊。

不知所謂的傻笑。

我意思是⋯⋯。停頓,他想問他該不會丟了他給的鑰匙,話到嘴邊脫出的卻是:你幹嘛等我。

銀時因久坐腿痠麻而皺起了臉,還得扶牆站起,但沒有怨言或其他什麼,吹多少風也沒什麼大不了。高杉沒有去幫忙拉銀時起來,兩人中間保留距離,銀時低頭拍拍膝蓋與小腿上的灰塵。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阿銀白日夢做太多的幻覺啊,下課時我好像看到高杉被一個自以為帥氣的混蛋機車騎士載走了喔?!他沒看著高杉繼續說。是幻覺吧?在我們學校門口,沒道理啊,是幻覺對吧?

⋯⋯

本來下課後的計畫都沒心情做了啦,沒來確認這事,我今晚可要失眠了。銀時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高杉,眉頭微蹙,自我解嘲的無奈一笑。

⋯當然,是你睡迷糊了。我怎麼可能出現在那裡。高杉躲開銀時視線,背過他去開門。

高杉⋯

他沒聽他繼續說,推開門迎向一室黑暗,沒開燈逕自往裡頭走,一對鞋子還沒脫,銀時的手臂就攔住了他的腰。高杉喊放開想掙脫,銀時死活不放,兩人連番跌撞倒在地板上也不覺疼,一陣翻轉高杉下巴搕上銀時肩膀,才忽地骨痛牙酸,他用手掌去擋銀時臉,銀時就順勢抓住那手,伸出舌頭舔舐高杉出汗的掌心。銀時柔軟的挑逗令高杉顫動,在被挑起的性慾淹沒前他低頭就對準銀時的頸咬去,品嘗他帶有溫度微鹹的汗味,囓咬又成了濕舔,銀時扳過高杉的臉廓,黑暗中銀時尋找高杉的唇舌,找到了彼此才能想起該怎麼呼吸,前面反抗扭打都成了暴虐的溫柔。

沒命地擁吻了一陣子才分開,高杉手肘格擋住銀時的頸子。

你當我是什麼⋯他用手背擦掉嘴角唾液。

對不起⋯弄疼你了嗎?銀時停止動作,從高杉身上緩慢爬開,手搔抓頭髮,投降姿態。

沒事。

沒了身上擾人重量,高杉失重般鬆軟身子,頭往後一仰,姿勢歪斜地躺在地上,剛那遍折騰腰骨痠痛未消,嚥下一口冷空氣,地板冰的扎人。都分享過口水了還是口乾舌燥。窗外傳來跑車飆過無人街頭伴隨狂亂的引擎聲,越來越盛大,停留耳中足有一世紀那麼長,又霎然漸弱消失,淡出他們之間。

只是很久沒好好看你了。

現在你見到了?高杉想望清楚天花板上沒開的燈,可眼前只有一片沒頂的無邊幽暗。

⋯哈哈,燈又沒開。

不見五指漆黑中也不知兩人視線有沒有對焦,話語有沒有傳達出去。

別笑了,這不好笑。高杉煩躁地嘆氣。

銀時問都不問覆上來抱住高杉。我們是好朋友吧?不要這麼冷冰冰的,不理會我還不如你打我。

高杉心底熱了起來,又有些無所適從。這白癡,普通好友會這樣糾纏不清?他閉上眼在心裡狠狠吐槽著。見銀時那樣軟弱他又不忍心說開了。

我哪有你想像的那麼壞啊⋯⋯高杉任由他抱住,銀時的擁抱是那麼用力,像是怕他離開。

這樣下去會是什麼結果。

那天並沒多影響兩人生活,但見面次數明顯多了,高杉不直說還是得承認,他其實更忘懷不了銀時為他洗手作羹湯。有時一起念書,一起打電動遊戲,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超市買魚買菜,非常難得時辰馬會約他們幾個出來打球。寫畢業論文過程仍讓高杉死去活來,每天系上氣氛黑暗像無間地獄。有次遇到河上與來島,他見他們倆從陶瓷聊到當代雕塑,看起來還莫名自在的很。十二月時新年彷彿與他無關,銀時他們打電話他也沒聽見,最後是桂在新年早上直接殺上來差點把他公寓的門踹破,銀時與辰馬看著一臉鐵青的高杉嚇破膽,高杉對得意叫醒他的桂幾乎心生殺意。

高杉知道他與銀時還是好友。他一直深怕這段多年友情會因為兩人的床上關係而變質,但他知道銀時還是會為他著想。

就權當兩人成熟了,長大了,所以就不怎麼鬧架了。

高杉最後幾週閉關,銀時考期也來臨了,兩人數週沒見面,銀時在大學最後一次考期結束後沒如同約定的過來問候他,只撥了通電話說他不小心答應他白癡同學的邀請,臨時被拖上火車要去探索傳說中的美乃滋王國,他們要去大阪短期旅行⋯。銀時去大阪的某天晚上有打過一次電話回來,他說他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美乃滋這種早該全日本回收送焚化爐的食物武器,高杉聽見後面很吵的背景人聲,大約在旅館吧,他聽見女孩子嬌膩的喊著吶吶~銀桑銀桑~壽司要吃鯖魚、櫻花蝦還是要吃我。高杉冷笑說你過的很風流快活嘛,電話裡的銀時答這是性騷擾啦喂,話都沒說完一段混亂酒醉人聲又介入打斷他們對話。

這段時間內高杉將論文完成,教授總算開了那道大門讓他過關,所有重擔卸下時全世界在他眼裡線條都柔和起來⋯來島與河上在當天晚上拉著他去一間高級料亭慶祝,本來想還少一人陪他慶祝這人生大事的,轉念一想,又有什麼大礙。後到夜店繼續喝酒,來島醉醺醺拉著他跳舞,高杉嗨到與來島兩人在舞池裡旋轉瘋癲,河上一副看好戲作壁上觀。河上與高杉之間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說來出奇,兩人比起先前更能推心置腹相處,互有默契當朋友最合適。凌晨四點離開夜店,街上出籠筋疲力盡的妖魔鬼怪,無星夜色籠罩沉睡的樓宇建築,這時刻這城市才流露出讓人不捨的餘味,三人還不想回家,就漫步東京街上吹風醒酒,呼吸新鮮空氣,高杉冷靜多了,來島走在前雙臂飛高試圖直行,沒走三五步就咯咯笑歪成蛇行。河上問高杉他跟上次去大學找的朋友後來怎樣了,高杉斜他一眼,才說不怎樣,吵過後相安無事,朋友不就是這樣嗎。河上聳肩,灌了不少酒這人無底洞一點也沒喝醉的前兆。

恕在下直言,晉助君口氣中還帶點不甘心?

⋯沒有啊。現在過的很好,況且就要畢業了。高杉說。地上出現一只空罐擋住他們的路,高杉輕輕將它踢個老遠。

河上望著高杉倨傲背影。你有話不如與他直說?憋住太久,隨時久鬱成病。

得了吧你知道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高杉深吸口大氣。眼眨個不停。

後頭的河上等著他將話說完。

再下去我都快不認識自己了。

高杉又跑上前踢剛那個空罐子。咕碌咕碌聲越來越小,這次可遠了走著就再沒見著,不知道被吞噬在哪個黑暗街角。

話說完,很前頭的來島又小跳步跑回來親密地勾住高杉的手,說她今天玩的真的很高興。高杉偶爾還是覺得女孩子很可愛的。

睡到隔天下午因宿醉頭痛才醒,這不意外。可那見鬼的宿醉總感覺一直沒退,像沒出現影子的夢魘直在背後纏身,也不用在論文上埋頭忙碌,迎接畢業典禮前只要將剩餘幾堂選修課程順利完成就好,於是更順理成章接續過了渾渾噩噩的幾個日子。

到了該回來的那天銀時還是沒回東京,沒課躺在家裡翻小說的高杉翻得心神不寧,白天一整天不知道怎麼過的,就記得盯著時鐘指針轉。快晚上十一二點銀時才打電話告訴高杉,他說其中一個同伴腦殘弄丟車票,他們花了很多時間找回車票,但此時也僅剩深夜班次可搭乘。所有人都累倦窩在各自坐位上安眠,銀時才能和高杉好好說話。

東京那邊很冷吧?銀時問。

嗯,連日陰雨。

就在剛剛,大阪這裡下雪了,很不可思議吧⋯⋯

哦⋯哪裡不可思議?

我四周的大阪人都說這是奇蹟啊!

⋯⋯

至少三年沒下過雪了。

⋯⋯

下雪本該沒什麼了不起,但這樣一想不又覺得這個moment很珍貴嗎。銀時停下,沒等到那頭回應。喂,醒醒啦高杉。

唔?我在聽。高杉一手拿手機,一手撐著下巴,眼皮塌陷都快倒到桌上了。

聽人說話要認真點嘛,難得我感性了一把。阿銀我啊,望著這大阪奇景,決定了一件事。

好好坂田君你要說什麼我洗耳恭聽⋯

連大阪都下雪了,等我回東京後,我們在一起吧。

聽到憑空掉下來的這句,高杉睡意盡失。

銀時裝作平靜的語氣他全聽在耳裡。

一起?高杉扮傻,手中手機有些汗涔滑濕。你說這房子嗎,我可告訴你,我畢業後就要搬了。

我不是指這個⋯等等!搬、搬家?!你要搬去哪裡?

暫且搬回老家去。老爸老媽太想我了,要我踏入社會染缸前回去享用天倫之樂。

哈哈這樣啊⋯

凝固的空白再度降臨空中。

高杉,你別當我說笑,我不是指住在一起。銀時忽然操起教人認不出是誰的正經腔調。我回東京後第一個找你。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的,你那麼聰明。晚了,聽你的聲音都睏了吧,去睡吧,晚安。

⋯好,晚安。

掛話後,高杉躺進被窩裡一夜無眠。

如果說感情世界中先開口的注定輸家⋯那何以他一點點榮任贏家的快感也感覺不到。

(待續)

4 thoughts on “太多太少(銀時x高杉)

  1. 覺得現代au的敘述跟以往比起野生好多(☆_☆)

    1. 欸想用不同的方式去解釋看看這兩人嘛…野生有野生的趣味(?

  2. 久久來看看這。因為銀高開始看您的文,喜歡您的文章裡的一些特質:寧靜、脆弱(而故作堅強)、從細節中透露出暗湧。今天不知道為什麼想起您其中一篇Harry/Draco,來這看看很驚喜的發現您開始更文了,而太多太少還停在這啊。還是挺享受這種久久來一次而得到的驚喜感。

    1. 我也好久沒看到有人在這網誌留言了好驚喜啊!
      你形容的特質覺得很貼切也很喜歡(掩面),更無法忽略後面疑似催坑的話XDDD太多太少不知道會不會更新了呢(雖然偶爾也會想到這篇是否要繼續構思),自己目前已經是脫銀高坑的狀態,只能說目前努力更新想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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