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 a Genius 06-10 part 2(銀時x高杉)

陸章。

(金屬門推開聲)

(木椅拉開)

「⋯⋯」

「⋯⋯」

(翻找口袋,拿出香菸往玻璃底縫塞)

(點火,吐煙)

(沉默)

「⋯嗯,怎麼回事是打算就這樣過去嗎?」

「⋯⋯等著你的開場白。」

「欸?是嗎,那麼晉助大人,今日還好嗎,吃過飯了嗎。」

「託您的福,好心的守衛們為了不讓我們這些住民擁有不必要的體力,今日食用的粥水還是往常般美味到讓人想乾脆割掉舌頭,下午放風經過建設中的靶場從圍籬看見新鮮幼發的草皮,空氣過於乾淨清新到近乎窒息的地步,而我今天還是要接受無良蠢蛋帶來的好意。狀態很好,多謝詢問。」

「好恐怖的語氣。好恐怖的發言。」

「說笑而已。」

「我想也是。應該不太好過問真實性占多大比例吧。」

「天曉得呢。」

「喂,高杉。」

「嗯。」

「也給我嚐嚐吧。」

「⋯?」

「菸。」

(視線來回)「今天又發什麼毛病?(塞支菸過去)」

(點火聲)「⋯⋯咳!⋯咳咳!⋯」

「不會是你第一次抽吧。」

「少囉嗦,阿銀我可是遠離菸酒的良好市民吶。咳!⋯呼⋯這就是高杉君喜歡的味道啊。」

「死蠢,錢你付的,菸我抽的,還有挑剔或喜歡的份?」

「你可以告訴我你想要的牌子,啊啊不要太過刁難我就好,我只跑的了小七便利商店。」

「不必了,都慣了,再不習慣我也硬著頭皮習慣這味道了。」

「(吐氣)⋯又苦澀又乾燥,我還是喜歡草莓牛奶多一些。」

「這東西抽久也談不上什麼滋味。不喜歡就熄掉罷。」

「可是我們晉助大人依賴的尼古丁哦?嗆也無所謂,就讓我抽上這麼一天吧。」

「⋯⋯(笑)你知道嗎?這種三流品牌的劣質菸我過去是一眼也不瞧的,然而因為你,這類稍嫌辣口的煙絲,抽久了竟也覺得沒想像中差。」

「是是,小的不濟,難為您紆些尊降點貴了。」

「想要的你給不起,沒什麼大不了。」

「你別凡事都抓準機會嫌棄我吧?真有意見你早提出了。(熄菸)嗯⋯是說,高杉,你如果戒的了菸也好,太瘦了現在⋯皮膚似乎比上一次看到更蒼白。不行,等會兒我問看看這裡有沒有辦法改善伙食。」

「我抽不抽菸,吃什麼食物,干你鬼事。」

「關心你一下行不?」

「他們不會讓我現在就死的?啊對了,我允許可以每天一小時到外呼吸空氣了。這一年來與典獄長的關係進展到他能為我爭取到這點利益,嘛,你不知道那些無辜可愛的獄友們看到我的表情,哈!」

「⋯不就是看到死去老母的表情。」

「你去死吧。」

「好好我知道了,是小粉絲對吧,看到傳說中風華絕代、人高馬大的高杉晉助大人,大家一定心花怒放了吧?」

「他們做的還算仔細,像我這種特殊刑犯的活動區域還是自與一般刑犯隔離開來的,一有人想靠近鐵籬笆與我隔空交談,獄警們馬上伺候一番警棍大餐。多久沒聽過人類討饒的哭聲了呢?」

「這麼嚴?說話也不准?」

「大概怕我闢謠生事,在監獄引起騷動。先前幹過一次,這種地方有人自殺時有所聞,對獄警說這裡鬧鬼,又在那裡、還有那裡看過吊頸鬼,我趁半夜哭喊大叫快瘋了,人嚇人嚇死人,從我的牢房就聽見遠處有人嚇哭,好多人來問候我哦?太精采了。」

「拿死人造謠你夠缺德⋯可還是⋯噗哧!!(忍不住大笑)」

「我的本事那還用說?這個地方啊,自娛自樂而已。有的人受的了監獄生活,有的人不行。」

「那你現在?」

「正以模範牢犯為目標,滿心祈望有一日將軍大老爺大發慈悲賜給我夢想的假釋期。」

「哈哈哈⋯你拿模範牢犯我捐錢鑄獎盃。」

「誰要你的破爛獎盃,你有錢嗎?報稅季還活的下去嗎?省點錢養你家無底洞小屁孩吧。」

「什麼?才不要跟你聊收入呢,也不要跟你聊可恨的報稅季呢。啊,差點忘了⋯⋯最近的新聞你這邊收的到嗎?」

「說來聽聽。」

「春雨在前幾日被幕府派出的軍隊包圍下瓦解了。」

「⋯是嗎?」

「你一點都沒有意外的樣子。」

「需要意外嗎?」

「這場襲擊戰的完成太過快速,看樣子沒花什麼力氣就找到他們破綻,太快結案。⋯是你透露的消息吧。」

「幕府的人三天兩頭就向我索取,我總要餵點甜頭給他們吃。這個組織早已被數方人馬瓜分蠶食至盡,現在的春雨是個空殼子罷了,爛攤子就交給他們收拾收拾不也省力的多。看不出來嗎?擺場大戲,就能讓老百姓們每家每戶為了正義二字敲鑼打鼓歡天喜地,為幕府形象加點分數。高層口中說是盛宴,殊不知一盤小菜爾爾。」

「⋯果然吶。」

「別太天真,再過一陣子,還會出現第二個春雨、第三個春雨⋯⋯這種佔盡便宜的惡事在我們無拘束的門戶大開下,可是沒完沒了的哦?天人們哪,樂見我們優秀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春雨的落幕的確不尋常。多謝你解了我心中疑惑哦,晉助大人。」

「你想未來會如何呢?銀時?」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外來的資產進駐太多,日本再也關不上大門。」

「嗯嗯,就算是懶得看宇宙新聞的銀時,這也是顯而易見的哦。」

「但,我不認為,日本這種毫無自己立場的局面會繼續下去。」

「傾向尋求新的生路啊,哼,這話有點假髮的味道。」

「不是的,高杉,我可不像假髮,我不屬於在政治舞台上挑起大旗的人。」

「對,不是,因為你是在攘夷這面大旗下揮灑光彩的將領,誰見了你,就會想起生命真正的顏色。上次談話沒說完的,銀時,是我終於憶起這件事。到底是你啊,所有人不自覺受你吸引而聚集,麻煩的東西,全無邏輯讓人痛恨。我要毀滅的對象是這個世界,但你擋在那裡,真的太礙眼了。(自嘲笑)」

「我可是拼盡全力在阻止你的。那是因為這些人們與我有同樣的信念,我不是一個人,你有你的鬼兵隊,我有我的朋友,否則是打不下去的。」

「⋯是啊,你的新朋友。(冷笑)但是銀時,這只說明了你還是逃不了,你還是會被拱上台,我預告一下吧,若未來有場無可避免的戰爭,屆時你依然會投身,再怎麼說,一個人怎麼逃的了天生賦予的宿命?而現今這間歇的和平時代裡,鬼兵隊能做的,終究只是給這凋殘世界一個暴烈而不溫柔的提示。」

「我了解鬼兵隊是你無法捨棄的路。至於宿命,我不會再逃了,高杉。」

「⋯⋯」

「不用你提醒我也看得出這世界要怎麼走沒有一定定律,但隨你站在什麼位置,與我敵對也好,幾場戰爭等著爆發也好,我也不會逃了。」

「⋯哦,你在間接承認過去自己的懦弱嗎。」

「⋯當時和談失敗,無果的戰爭到後來變的無意義,只求鎮壓與殘殺,一句多言都能引來血光。我只是無法忍受看到落的一切噤若寒蟬的結果。」

「⋯⋯是嗎。」

「你說過你不會諒解。若你始終只能以恨意來記得我,這是不是表示你對我更難以忘懷?沒有關係,那不妨礙我來見你。」

「怎樣都好,因為到頭來還是你贏了呢。」

「⋯唉,說什麼呢,還有我來這裡不是跟你討論誰勝誰負。你果然沒變啊,搬出一堆說詞,說來說去你還是把我當假想敵嘛。一天到晚想打倒我。」

「也許吧(聳肩),誰叫你老要擋在我面前?都進監獄了還不放過我?你要我在你面前投降幾次?」

「如果我來這裡會讓你感到喪氣,我還是會來。就算會令你回想與戰爭有關的事,我還是要來。」

「你這是在折磨我嗎?」

「喂為什麼你就不能想成我是自動來給你洩憤的?⋯看到你對我憤怒、不耐煩、各種誇張的瘋言瘋語與冷嘲熱諷,好過什麼也沒有。」

「好纏人的用意。銀時,若真的發生了第二次對抗幕府的戰爭,告訴我,現在的你會如何?」

「誰知道?(笑)嘛不是說了不逃嗎?我是絕對不允許他們來拆我萬事屋招牌的。」

「維護你的方寸地盤?」

「你說了吧,每個人有每個人生存方式。我雖然討厭你不要命的做法,但我曉得你期待的就是一場戰火,你在孵育下一次眾人抓住改變世界的機會。放心,戰爭起來我也不會怨你,那到時你是不是會比較高興,最起碼鬼兵隊不是白走人間一遭?」

「(淺笑)好可怕,別這麼了解我啊。」

「如果可以換來一次你發自內心的笑,那麼我情願來場戰爭。」

「⋯⋯」

「上次說快不認識彼此,你不知道為這句話我這陣子幾乎睡不著,腦袋除了你都快裝不下別的事了,真不知道輸的是誰。」

「⋯⋯」

「⋯後來想想,事情最糟也不過現在如此。在這探訪室,避也避不開,這樣也好,能見到你,我有時甚至會為這點而竊喜,至少我知道你在這裡,不是在什麼其他地下組織策畫叛亂。啊我知道我這樣想是有點過份啦,可是只要這麼一想,所有事都忽然變得無所謂了。」

「只要你不出現就什麼事也沒有。只要你滾遠一邊涼快去,你也不必來這裡求證過去的幻影與友情。你從這裡什麼也得不到。」

「⋯我知道,後來才發現我求的不是那些。在這裡總要有一方承認自己犯賤吧。」

「⋯⋯(忽然吃笑)這麼想見我,不如你進來陪我吧。」

「你這座牢沒點等級還混不進去咧,親愛的。」

「那麼就炸了這面牆吧。」

「先生你哪來的炸彈可炸。」

「那就徒手拆了。」

「⋯啊?」

「我受不了這層隔離了。見的到,摸不到。(忽然站起來,握拳往強化玻璃用力一揍)」

(警鳴聲響起)

「喂!高杉!你做什麼!(慌亂的跟著站起)」

「咦?沒反應?(揍第二次)嘖嘖,有些難度哦?」

「高杉!!」

(用力揍第三次,玻璃無動靜,沾上一抹血痕)

(繁亂的腳步聲,大群獄警闖入)

「哈!哈哈!!!太用力了?不好意思驚動了各位。」

(廣播的警告,充滿整個空間的怒斥聲,淒厲的大笑)

(掙扎,金屬、人體碰撞)

「喂喂用不著⋯(眼睜大)」

(大聲呼喝,數次警棒揮如雨下)

「你們在幹什麼!!混蛋!快放開他!給我住手!!!!!!!」

(咳嗽,一次又一次的咳嗽)

「(敲玻璃)!!!!!」

(金屬鐐銬扣上)

「好了⋯⋯開個玩笑而已嗎大家⋯咳!⋯的幽默感在哪?⋯咳咳!咳!哈⋯(血從嘴角流下)⋯銀時你也是的,大驚小怪,何必這麼慌張?⋯⋯」

「高杉⋯(無力的敲上玻璃)」

(一人試著攔住探監人)

「別碰我!」

「笨蛋捲毛。(歪笑)」

(鈴聲響起)

(獄警準備架走囚犯)

「銀時,真的別來了。你不知道,我每見你一次,就失一分理智,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金屬門砰然關上,索然無聲)

柒章。

(金屬門推開聲)

(木椅拉開)

「欸,擦了?」

「這裡可是聖潔光明的探訪室,不會留下任何礙眼的汙漬。別看我們像大爺不要臉霸住這裡,你後腳一走,還有一票排隊的女人家等不及看她們可憐的乖崽子跟男朋友。」

「我知道,你以為我是承受什麼目光進來這裡。以為見不到你了。有為難你嗎?」

(咳嗽聲)

「看在我只有一個探監人的可憐份上?照三餐打也打過了,新刑具也膩了,禁過幾天食,取消放風,還一副隨時隨地要把肺臟從喉嚨吐出來的屌絲慘樣,正義使者們幾句笑話消遣,興許就暫且饒了我這條小命吧。」

(拿出菸盒)

「你咳的很厲害。」

「不給?我稱病叫人了。」

(沉默,塞菸盒)

「嗯,還是銀時你對我最好。⋯先拆過了?」

(咳嗽,打開菸盒窸窣窸窣)

「喂臭捲毛⋯⋯(笑)我真是低估你,原來那頭白捲毛下還有這種稀罕的創意?」

「⋯你看歸看,別大聲嚷嚷。」

「難怪你今日一來面色特別靜。哦,臉紅了,害羞?」

「哪有啊,這邊空氣流動多差啊,太悶啦喂!空調是不是壞了怎麼那麼悶。」

「讓我瞧瞧,這支是⋯咳!(清喉嚨)『臨睡之前想想阿銀的臉,阿銀也會想想——』」

「啊喏⋯我記得這邊有監視器⋯」

「哇,這支:『你的笑容就是我夜晚——』」

「天,我求你了,求你!!」

(沉默,菸盒翻弄聲)

「⋯花了多少時間?」

「折騰了我好幾晚,時間是次要的,心意最重要知道嗎?——」

(菸盒撞到桌面發出聲響)

「好了,停止。花這麼多心思是想做什麼?」

「想讓你開心點。好端端又兇我了?」

「不是叫你別來?你能不能就一次別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唉,聽你的話我就不是你的死對頭銀桑了嘛。」

「⋯⋯夠了!咳!⋯(連續咳嗽)⋯咳⋯你說說看我們這算什麼?這是你想看到的?不切實際的雕蟲小技就想讓我感動涕零?」

「⋯是啊,你真的沒感動?」

「感動個屁。」

「你怎麼說都好了,我就想送你不一樣的東西,你要我如何?」

「我說幾次了?沒別的,我只要你消失。」

「⋯真的?若真的那麼恨我,你為什麼不早這麼做?」

「⋯⋯」

「畢竟你可以行使拒絕會面的權利。」

「⋯⋯」

(沉默,斷續的咳嗽聲)

「⋯畢竟。嗯,畢竟。你發現了?」

「顯而易見?想與不想,有時不過一體兩面。高杉君怎麼瞞的過我呢~」

「⋯(笑)是,瞞不過你。」

「你沒真的拒絕,我就當你有同樣的渴望。我就當你想我了。⋯這想法不算霸道吧。」

「(更大的笑)哈!是哦,沒人懂得放棄,感情到頭來就成了同謀。你情我願,互相拉扯,互相掩飾,互相拖欠。現在還來的及?」

「來不及了,我探監探上癮了,想你就顧不得以後,見不到你我會死,這樣行不行?」

「⋯⋯你要我怎麼說你?老是在不對的時機用這種口氣說這種話,完全不合格。」

「哈哈哈。」

「蠢死了你的笑臉。」

「我可不討厭看你生氣。」

「⋯⋯哼。香菸上這些蠢情話是哪來的?」

「你不知道現在網路多方便。嘛,很多還是阿銀自己想的哦?」

「⋯⋯嗯。」

(拿回菸盒。咳嗽⋯⋯點火聲。)

「還會痛嗎?傷口?」

「(抬眼)」

「包紮啊!裡頭的醫生有好好處理嗎?」

「(吐煙)呼⋯⋯還可以,死不了。這種事並非太罕見,司空見慣,他們熟練得很。⋯原來吸進菸後麻痺了肺部反而不怎麼想咳。」

「⋯⋯」

「⋯⋯」

「⋯⋯」

「⋯⋯怎麼了,不說話?」

「⋯沒事。你說的對,我太傻了⋯親眼目睹這種事對我脆弱的小心臟打擊好大呀。」

「對把我送進來這件事有那麼一絲絲後悔?千萬別這麼說,是我活該,我犯重罪活該挨折磨,堅持立場的你一點錯都沒有。」

「⋯這話為何聽來格外刺耳!還有為何你要笑著說這些話啊喂!」

「你一邊沒事,我可是因為你失去當上模範牢犯的機會了銀時,還不心疼肉痛。」

「是是,都是我的錯,防礙到晉助大人您朝向模範牢犯的路啦,您大人不計小人仇。」

「我理你呢。銀時,你現在還跟以前一樣嗜甜嗎?」

「當然了。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昨晚朦朧中忽然想起以前在村塾你第一次吃到金平糖的樣子,不過是顆糖,你那雙死魚眼猝然睜大,掛著一張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臉。桂說那時候才覺得你像小孩了,我說呢,這骯髒流浪童裝的再無動於衷也不過如此。」

「見鬼,風涼話你最會說,你們這些富不知道多少代能了解我們這種天生歹命的小孩心情嗎?高杉你不知道,那時候可是我與糖分的第一次邂逅,是你們這種沒事就抓著爸媽給的巧克力耀武揚威的傢伙可以理解的嗎?」

「哼,後來的苦頭我可是一點也沒少嚐。」

「哦,是嗎,開始打仗後,也不怕當時隊長發現,是誰頭一次提議說要去遊廓的?嘖嘖有些人就是風流成性,四處留情⋯你才是不放過任何一次甜頭咧。」

「笑話,說的你好像沒來過似的?第一次看到女孩傻乎乎的樣子?」

「一次!就那麼一次好嗎!」

「有色無膽,這也值得強調。」

「什麼色,阿、阿銀我在這方面可是很、很純情的呢⋯唉你明白我不習慣這些風月場所。」

「說的也是,你只要糖份就可以過活了。」

「⋯是說你這樣也能扯回來啊喂!」

「不是嗎,用糖份就可以滿足的蠢人。從某個角度來看,我真的很佩服你呢。不是有人說笨蛋多長命?照你這種粗生粗養的笨法,終老百年無疑。」

「好啦你酸夠了吧,隨你了,我懶的辯⋯橫豎自小都習慣你這種諷刺了⋯你可別再跟我比較什麼白夜叉這鬼稱號如何如何。」

「(笑)你又知道我要比較?你有沒有自覺正在挖洞——」

「當我沒說過那句話好嘛!」

「你知道我最喜歡看到你困擾的樣子了。」

「話說你一肚子壞水怎麼到監獄裡也沒消化多少⋯⋯」

「現在的生活呢?」

「嗯?」

「萬事屋生意?」

「馬馬虎虎,我只要沒被吃垮就夠了我。經營到現在,或多或少也累積些信用⋯有什麼爛鬼倒楣撐不下去的?還真想不到有什麼做不到的哦?人生事實上也沒那麼峰迴路轉,初初以為會過不下去,想著忍了吧最糟不就餓到前胸貼後背?誰知道怎麼忍啊忍的,幾個年頭過去,還活的好好的,中間節日大餐也沒錯過幾頓,還多了一個可以勉強遮風擋雨的歸所,學人家養起小孩與狗。」

「⋯這樣啊。」

「如果你過去不走這麼極端的反派路線,我家大門隨時為你展開的?」

「少臭美了你家那扇快爛的木門,我稀罕吶。」

「嘛,的確很難想像你來作客,你這傢伙來我還得想要拿什麼招待你的嘴刁,麻煩死了。」

「傻子,你想有可能嗎?上你家作客?」

「⋯不能,所以我想像過。」

「怎麼想像法?」

「你大少爺那麼難伺候,端起架子諸多挑剔少不了,神樂泡的茶你喝了一口就不會再碰。所有問候都是輕描淡寫,為了麻煩我還是會支開他們幾個閒人⋯⋯」

「做什麼支開,跟你見面還用的著這麼隱密?」

「⋯唔,怎麼說,他們還是小孩子嘛⋯一些話不該聽、一些事不該見的啊!」

「⋯⋯你個混蛋腦子都在胡思亂想什麼。」

「也許有一天你會像個久違的老友來拜訪,和平共處?我不知道。」

「哦,說什麼不知道呢。」

「(淺笑)扯太遠了是嗎?」

「你說呢?」

「⋯⋯啊啊,不說了。說了就嫌多餘。」

「你過去就這麼防著我,也沒什麼不好。」

「哈?你天生恐嚇狂還什麼?當仇人哪裡好了。」

「起碼在你心中我跟其他人不一樣⋯⋯延續到現在。我都該得意有誰可以在你心中佔住這麼長久的負面印象了?」

「都聽見你心中的竊笑聲啦喂,出場次數這麼少,你還沒臉自豪個什麼啊。」

「好的壞的有什麼大不了?幾個月前說我偏執,瞧瞧現在又是誰偏執狂死纏爛打?不打自招。」

「哦,要我承認啊?好啊我天生臉皮厚。」

「嘖嘖,坂田君你沒救了,真的。你說你,正用什麼眼光望著我?」

「什麼眼光?不就是看著壞蛋的眼神嘛。」

「不是的。銀時,你的眼神深的快要把我看盡。」

「⋯⋯我恨不得看久一點呢。」

「⋯讓我見你的笑多一些吧。」

「⋯⋯不是說我笑的蠢?(笑)摸不清今天的你啊⋯」

「你不曉得你說起現在建立的家時,是不自覺笑著說的。」

「是嗎?」

「誰都以為生活的表面是種恆久的磨難與刻苦,可自由的果實只要一些些嘗起來就足以回甘。銀時,你新的版圖裡沒有我的存在,卻要我看著你直到最後。複雜的恨意與念想到頭來成了無以抹滅的遺憾,我噩夢中有了你,美夢中還是你,清醒後望見的天花板一片空白,然後你來了,帶著給我的菸,我想著怎樣你才會比我痛苦,怎樣你才會比過去愧疚,話一脫口竟是要你不要再來,我現在還沒瘋,但你說,下次再見。過幾天我又後悔那麼說,如果你真的不來。」

「⋯⋯」

「於是除了等你,我什麼也不想再想。」

「⋯⋯哈⋯」

「笨捲毛,我想看的不是這種皺著眉的笑。」

「哈,我笑是因為,高杉君你才笨的讓我想哭⋯因為⋯該死的,輪到我想敲碎這片玻璃。」

「你上次見證過,這敲不破的。不要害我又被打。」

「你以為我不明白與你見面的機會是多麼珍貴?」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最初我以為我只要見你一次就夠了。過了一周我想起上次沒帶問候禮,再見第二次不為過。但始終像還有話沒說完,見了你第三次,時間忽然變的永遠不夠。你將那些跟死有關的字眼掛在嘴邊,我想起以前一見到你,眼神就再也容不下別的,我想不起是什麼時候我已經無法了解你,你在我眼中變的太模糊。白夜叉的我,到最後不過是顆冰冷的棋,斬斷這些不算什麼,連對戰爭的迷惘都能置之不理,但那是過去。」

「你也會說是以前的事,不解決也可以是種解決。現在?又何必無聊到把中間那條界線抹去。」

「⋯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

「⋯銀時。」

「你每次問,來這裡要什麼理由?能需要什麼具體理由?現在的我沒你想像中冷靜,我不想那麼冷靜,我沒有別人眼中的瀟灑,我不想就這樣放開,彼此憎恨完事,我不想就這麼接受有一天會見不到你的事實!」

「成熟點吧,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不是夠諷刺的?我喊你笨蛋不代表你真的是!你遲早都會接受!」

「無所謂,我只知道我不能放棄這些日子。」

「⋯⋯見不到又如何?」

「⋯⋯我不知道。」

「什麼都不知道,你說啊,見不到又如何?能造成什麼改變?」

「就說了不知道,還沒發生的事我怎麼知道?!我不想去想,這不是什麼值得思考的事。也許改變不了生活,我會繼續賺錢渡日,我會擁有家人,好像你對我不痛不癢,然後有幾個夜晚關掉最後一盞燈、拉上最後一扇窗時,黑暗中我會忽然手足無措、那麼深刻地想起你,發覺自己再也無法像愛你那樣愛另一個人。太好了,我可以預見。這是你要的答案?」

「⋯這不是我想聽的。」

「那你要我說什麼。」

「到了此刻你才選擇不撒謊?兜圈子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你連你會忘了我好好生活這麼簡單的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你露出客套的微笑會讓我厭惡。」

「⋯你眼睛有毛病嗎?我的微笑即使客套也足以哄騙世人、顛倒眾生。」

「我對此毫不懷疑。」

「銀時,你這笨蛋。選擇把我送進來後,才肯面對我。」

「人非聖賢。」

「你是精神出了毛病,還要我陪你玩下去!死了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的天,晉助大人求你別說那個字了吧。」

「你是個會回頭犯錯的傻子。」

「如果我是傻子,你就是瘋子。天才與瘋子只有一線之隔,很顯然,你偏向後者。」

「⋯(笑)說你愛我吧。」

「⋯我愛你。」

「⋯嗯。乖。」

「誰叫我想你。」

「⋯嗯。」

「我不知道自己會這麼想你。」

「嗯。」

「糟透了?」

「糟透了。」

(鈴聲響起)

「銀時,你現在過得幸福嗎?」

「⋯⋯稱幸福太過頭。」

「說的這麼勉強。(笑)」

「我沒打算撒謊。」

「⋯你該走了。」

「⋯⋯下次見,等我。好好照顧自己。」

間章。

(幾個月前)

(啪——電視畫面打開)

「(一陣電視新聞音樂聲響起,和服女子笑容滿面站在鏡頭前)歡迎大家收看今天的大江戶新聞~!我是結野主播!對哦大家沒看錯哦結野主播終於也升級了嘛~好的不多說來看今天早上才剛從最高法院發布的緊急新聞吧——」

(畫面顯示為法院門口,一群警衛擁護一名手覆鐐銬的黑髮男子走出,一群記者衝向男子遞上麥克風,無數照相機快門聲)

「高杉先生聽說您敗訴了是嗎?!」「高杉先生對這次判決能不能說說您的意見?您會不會不甘心這次判罪?」「高杉先生聽說您對檢控官的一一罪狀指控沒出過半句異議,請問這是您與法院達成的共識嗎?」「高杉先生請問您還會考慮上訴嗎?!」「高杉先生——」

(鏡頭拉近到黑髮男子特寫,男子原本低頭逐漸抬起面龐,露出綁覆左眼的繃帶,表情帶有一絲明顯戲謔)

「各位記者先生小姐,你們消息沒錯,我就是想毀滅世界想的不得了哦。嘛,殺人償命,現在這個社會倒適用這規矩了。」

(畫面一轉回到攝影棚)

「哇喔~這可說是本周最具爆炸性的消息對嗎?!成功讓人從上週幕府大臣的貪汙案轉移焦點了呢~哈哈不好意思多說了不該說的!」

(啪——電視畫面關閉,全黑)

(幾個月後)

(啪——電視畫面打開)

「(一陣電視新聞音樂聲響起,和服女子笑容滿面站在鏡頭前)歡迎大家收看今天的大江戶新聞~!我是結野主播!今年冬天很冷哦大家沒事還是在家吃吃火鍋最棒了~好的不多說請看下列今早來自最高法院的最新新聞——江戶最高等監獄發佈一則來自頭號恐怖份子高杉晉助的自白認罪聲明,攝錄了高杉晉助對上半年的大型恐怖行動背後動機,與在監獄幾個月來的懺悔。這是他第一次正視公眾,且讓我們聽聽他怎麼說~」

(畫面顯示為一名黑髮男子正坐在鏡頭前,表情木然,背後景色為空無一物的水泥磚牆)

「你可以開始說了。(畫外音)」

「嗯⋯嗨,大家好嗎?哈哈,這問題是不是太多餘了?抱歉抱歉(稍縱即逝的笑意)。如果有觀眾忘了我的話,容我再次介紹自己——我是高杉晉助,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壞蛋。今年初我對江戶進行了大型破壞,我承認我意圖搗入幕府核心殺害將軍,過去十年以來我對江戶一直策畫不少大大小小恐怖行動,對江戶造成極大危險,甚至不惜誘引不少人與我夥同犯案,建立恐怖組織『鬼兵隊』——啊大家請放心~這組織已經瓦解的乾乾淨淨了。還有所謂的殘黨嗎?唔別在街頭迷失了各位快回家供養父母吧。我今天在此是要說明,我曾經因為攘夷或任何反社會理由進行這些恐怖活動,如今想起來,不過是將我非正常暴力合理化的藉口。感謝幕府行使公義將我繩之以法,得知許多人因此家破人亡我後悔莫及,在此,我向所有深受其害的人說聲對不起(男子深深低頭行了一次土下座)。至於為什麼我要攝錄這段自白聲明?我在此是想告誡大眾,暴力行為是絕對不可取的。好啦,執刑日期即將發落,但這也是我應得的結果,對此我毫無怨言。(男子眼神微微轉向鏡頭後方)吶?這樣夠了吧?」

(畫面一轉回到攝影棚)

「哇喔~這可說是本周最具爆炸性的消息對嗎?!看來高杉先生這次正式俯首認罪了呢,完全一改先前籠絡人心的大魔頭形象,或許是執刑日快公布的原因?這段影片是否能令社會大眾對幕府的治理更有信心了呢?不過這樣他看起來就沒以前神秘帥氣了嘛~!哈哈不好意思又多說了不該說的!」

(啪——電視畫面關閉,全黑)

捌章。

(金屬門推開聲)

(木椅拉開)

「⋯⋯」

「⋯嗨,銀時。(無溫的微笑)」

「你啊⋯」

「⋯⋯」

「你曉得我來多少次嗎?每天!照三餐!每次每次,獄警都將我檔在鐵柵門外說你不願見我。連萬事屋生意我都丟給兩個小鬼頭去處理了。」

「早知道你進來跟我抱怨這個,就該狠一點不讓你進來。」

「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我真的要被你搞糊塗了,算了不囉嗦,吶,高杉君,那則錄影是怎麼回事?拜託你跟我解釋一下。」

「你是理解能力有問題嗎?我在影片裡說的很清楚。」

「不,我知道你影片是想表達什麼——」

「那就對了你還跑來問我做什麼?我說了應該說的話,全世界都會因為仁慈同情我。」

「少來你不是說過同情心是你最不需要的東西嗎?」

「⋯也許我現在需要了。」

「什麼啊你從來不需要同情心的⋯」

「夠了銀時,我說了大家都想我說的話,你還挑剔我什麼?是嫌我不夠真心嗎?不好意思喔我也是第一次向社會懺悔,經驗不足、還不夠撼動人心,這樣夠嗎?」

「但那不是你,就算刺殺甘迺迪的幕後兇手出來自首,唯獨你是不可能自白認罪的。」

「這世界沒什麼不可能。」

「再說了,你認罪有什麼好處?你都⋯人已經在牢籠裡了。」

「快收起你的懦弱,銀時。真看不下去。」

「你得告訴我原因。」

(沉默)

「(從冷漠轉而一笑)看見你那麼相信我是如何的一個人我真開心,銀時。你不知道這作法說不定幫助我假釋哦?瞧,死刑令也許是有機會撤銷的,搞不好能讓我再獲得一次上訴?作一次戲有什麼關係,為了獲得善意撒個可口的謊言又有什麼關係。」

「⋯我不知道你想獲得模範牢犯想要到這種程度。」

「我沒你想的那麼頑固。」

「那根本不是你。」

「閉嘴銀時!(忽然厲聲)你也是指責我罪行的那一方,我現在認罪了,我向每個人承認我的做法是錯的,你還要我怎樣?你不該歡欣我終於想通了嗎?」

「⋯⋯」

「看來你對我失望了吧?嗯⋯說不定你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有帶菸哦。」

「⋯⋯」

(從口袋摸出菸盒,將之放在玻璃與桌面縫隙間推過去,但受訪者囚犯沒動作)

「來之前我就知道一定會吵架的啦!情侶吵個架很平凡啊,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忘記。」

「⋯⋯哈哈哈哈!!!!(爆出大笑)」

「你又出什麼毛病?」

「『情侶』?你是活在哪個世界的人啊?我跟你的關係可以用這兩個字來形容嗎?太好笑了!」

「⋯等等⋯高杉你這吐槽⋯⋯我只是⋯」

「你只是什麼?你太天真了!你只是個白癡!我膩了,決定不再陪你玩下去。」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高杉你醒醒。」

「該醒的人是你,銀時。嗯,但該跟你說抱歉的人是我才對,你知道關太久不找些樂子我真的會發瘋,而銀時你就這樣傻傻送上門來。對不起,之前跟你說的那些,什麼想見你,說說而已,我在這裡太無聊了,多得你每次來掏心掏肺,每周安排不同戲碼,我臉上裝的慌張,其實你不知道我內心多想笑。」

「高杉⋯」

「不要再用那種語氣喊我名字,噁心!我怎麼可能愛上你這種男人,你這種躲在歌舞伎町暗處的廢渣,哪點值得我付出青睞。而你竟然還回應我的劇本向我告白,哈哈哈!『情侶』?!銀時你要不要這麼逗,你我兩個連根指頭都沒碰到,然後你說你愛我?!唉不敢相信,明明都是同個村塾出身的,怎麼你輕易就上當?當然了,我的演技也絕對能震懾人心。」

「⋯⋯」

「什麼新世界⋯早該從那種夢醒了。銀時,你是徹底擁抱這個社會的人,我也終於學會投降,嗯,這樣輕鬆多了。這表示我們是站在同一陣線?但那也不重要了,事到如今。」

「⋯⋯」

「以及,你別忘了,是誰將我送進監獄。賜予我死刑的,不是別人,是你。這是永遠改不了的事實。但是這段日子來你可笑的取悅我,我也報復夠了。你就別再自責了?我原諒你哦,因為我也希望被原諒嘛。」

「⋯⋯」

「怎麼,是不是太驚訝而啞口無言?」

「我不信你說的。一句話都不信。」

「(笑)也對,你沒必要相信,從過去到現在,都一樣。」

(囚犯將菸摸走)

「這個,還是謝謝你?」

「⋯你還有事情沒告訴我,我看得出來。」

「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什麼?(口氣不耐)」

「如果可以,我想現在立刻撲到你身上,把你打醒。」

「說什麼蠢話⋯」

「如果可以,我想現在立刻撲到你身上,對你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想安靜地愛撫你,也想狠狠地把你操到哭。」

「⋯⋯」

「我想緊緊抱住你,我想吻你的眼淚,我現在就想。不管你說我噁心還什麼。」

「你滾吧。再多說一句,我還是有點人權足以控告你言語性騷擾。」

「你不會的。」

「儘管試?」

「高杉——」

(囚犯伸手按桌邊一個按鈕)

(鈴聲忽然響起)

「⋯好,老話一句,我下次再來看你。」

「我不會再見你了。這是最後一次。」

「不該是這樣結束的,高杉!(大力拍桌)」

「銀時,我累了。我是真的累了。你就信我這句吧,求你。」

辰馬之章。

(金屬門推開聲)

(木椅拉開)

「哦?看看誰來了?真是稀客呢。」

「啊哈哈哈!有沒有想我呀晉介獎~」

「想你個頭。我還以為我看錯名字,原來辰馬還是記得我的?」

「啊哈哈哈哈別這麼說嘛,啊真的好久不見了⋯⋯(又從椅子上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目光才坐下)嘖嘖金時那傢伙真混蛋,他說你沒變,是他太常看到你沒發覺吧?!你都皮包骨了現在!」

「⋯我還是有正常用餐的?」

「不行哦?不行不行,還是吃太少了。」

「噓寒問暖到此為止。你來這裡有何貴幹?別廢話。」

「晉獎好冷淡!⋯不對、不是該輪到你反過來關心我嗎?」

「看你老樣子還是一樣快活吧?笨蛋到哪都活得下去,我是從不擔心的。」

「唔這褒還是貶?嘛,就當讚我韌性夠吧哈哈哈哈!多年不見晉獎那張嘴還是這麼尖利~」

「別鬧了,你這時候回來,不只是問候我的新生活吧。」

「哈哈晉獎沒避諱呢⋯新聞鬧很大哦?如今去吃個立食拉麵店都會聽到隔壁路人邊吃天婦羅邊討論的程度哦?」

「你所謂的隔壁路人,八成是銀時與假髮吧。」

「啊哈哈哈哈!討厭晉獎不要這麼敏感嘛。」

「你的笑法完全出賣了你。⋯我不介意,他們倆個通知你也很正常。」

「嘿嘿,我啊,不管人在何方,這裡發生任何大事,就算參與不及起碼也要了解概貌。嘛就算我不注意⋯(搔頭)我那位大副也不會放過。」

「是嗎?⋯原來連辰馬那邊都收的到。」

「是啊,在宇宙間也引起不小騷動,畢竟可是那個鬼兵隊的前任頭子?星船上我的團員們都不可置信的樣子,知道我跟你是舊識的人,也對我說你真的是完全無法預測的一個人呢。不愧是晉獎⋯就算投降認輸也要做到全宇宙皆知,深怕漏掉任何人不知道你犯下滔天大罪。」

「欸~辰馬說話好刺哦。(笑)嗯,這樣才好玩嘛。」

「晉獎才是啊,話都不說完全,這樣別人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什麼不完全,我不欠你什麼交代吧。」

「不不我只要看到你現在精神良好就夠安慰了。是,你不欠我,那麼金時呢?」

「⋯⋯我更不欠他。」

「你不欠他,還是他該欠你什麼?」

「你想說什麼就說,別賣關子。」

「你為了金時,選擇向幕府低頭,攝錄自白認罪,這事怎麼算?」

「⋯可笑。說什麼夢話。」

「喂喂你忘了我現在可是穿越宇宙八方的大商人,除了金時那邊,啊⋯⋯好吧實在動用我不少關係才買到一點點消息。但一點點就夠了,因為是你嘛,一小塊拼圖就足以拼湊你會採取的行動了。怎麼說好呢~金時選擇送你進來,他又這麼長時間定期探訪你,晉獎⋯從以前我就這麼想了,任你們三緘其口,你與他之間關係不是那麼容易劃清。」

「⋯⋯」

「(環顧四周)金時坐在這位子很多次了吧?多到這裡每個獄警都知道他的名字了吧?身為一個前攘夷志士,還是那個年代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白夜叉,定時定期來探訪前鬼兵隊的修羅大人⋯想當然爾,上面的,以懷疑金時參與攘夷共謀、內外傳遞訊息為由,以他為籌碼要你乖乖合作。」

「想像力還真豐富,但你忘了是銀時送我入牢的,他們拿什麼理由懷疑他?」

「他們未必懷疑他,目的是拿他來威脅你罷了。形勢在誰手上,誰就有能力製造方向。」

「懷疑又如何?他們沒證據起訴銀時,你覺得這麼薄弱的理由我會買單嗎?」

「如果是其他人,你不會。」

「⋯⋯」

「顯然,他們要藉由你的公開告白,消滅日本各處鬼兵隊的任何潛在殘黨,來打擊所有可能的攘夷志士。說起來你的名字,後來變恐怖份子不說,起碼你在攘夷戰爭,是人人眼中的英雄。晉獎,你該明白你的所作所為影響力有多大吧?」

「⋯說笑,我只是個等死的罪犯。」

「一個上新聞必定頭條的罪犯?足以威脅國家骨幹的恐怖組織,你真的是菁英份子,做什麼都幹的很出色呢⋯」

「你扯太遠了。」

「但銀時不是。」

「我跟他現在沒有任何關係。」

「嗯,懷疑銀時與倒幕派掛鉤,的確欠缺根據,但你很明白搭上攘夷這名目,不是幾天之內就可以解決。」

「他發生什麼事都與我無關,我沒理由袒護他。」

「假設幕府將銀時搬上檯面,如果你不答應幕府開的條件,那事情會變得怎麼樣?(往前傾)」

「辰馬你聽到沒有?我說了不是,你說的這些都是——(顫抖地)」

「銀時是大名鼎鼎的白夜叉哦,一旦涉入這種局面,沒那麼容易收拾。就算不考慮這點,現在的你還在乎誰呢,誰沾上一點點嫌疑就能讓你這麼緊張兮兮的,大概也只有他了吧。」

「住口⋯別說了⋯(壓抑地)」

「只有銀時,也只能是——」

「住口住口住口!!!——(失控大叫)」

「只能是銀時才會讓你放棄你僅剩的一切。」

「⋯⋯」

「例如,自尊。原則。名譽。」

「⋯⋯」

(沉默)

「冷靜點了嗎?晉獎?」

「⋯⋯(冷笑)把我逼到角落還笑笑地關心我?果然只有你做的到這種事,辰馬。」

「別這麼說嘛,我是真的關心你好嗎?」

「去死吧。」

「啊啊啊!(抓頭)好嘛對不起嘛,剛剛是有點過份。」

「如果你只是來看我這副困境,那麼你成功了,你可以離開了。」

「才不要,我費多大力氣、推掉多少生意才能過來啊。晉獎,無論是我或銀時,就算是跟你鬧翻天的假髮,都很關心你。」

「你們的關心對我沒有任何幫助,我無法回應你們。」

「那你為何幫銀時?不是一直以來水火不容?⋯一定說開到那樣的程度了吧,你不必否認,我幾乎可以確定。難道你這麼做,就不怕毀了你這生反抗幕府的名譽?不怕這舉動會毀了你這輩子做的所有努力?」

「⋯我能怎麼做?辰馬,一邊是銀時,一邊是名譽與自尊,你認為我該怎麼選擇?不管名譽還什麼⋯都讓它去吧,無所謂了,我這一生到底能影響多少人,留給之後的歷史判斷吧。你別以為我瘋癲,現在的我不知道多冷靜,你看,我還能這麼跟你聊天談心,說話多麼有邏輯?好吧我承認沒以前要風要雨,也沒一打跟我吃飯的手下了,穿這身囚服⋯原來白色還一直都是鼠灰色?操!在這裡結束我的一生,兩手清風,簡直太完美了!還有什麼不能失去,沒有什麼可以再讓我失去了,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對嗎?但我不能讓銀時招惹上這些。我已經知道他想過什麼樣的生活。天,也許從第一天我就不該知道,我不該去了解⋯我應該再狠一點,為什麼不?到頭來我還是只懂虐待自己,不差這最後一鞭,如果這麼做能讓所有事劃上句點,這點代價,我還有能力承受。(扯出一笑)你別把我想的那麼軟弱啊?」

「⋯晉獎你真傻。」

「不准你說我傻。」

「你明明該提出來跟銀時商量,替他做決定他知道會生氣吧。」

「你也知道後果麻煩,請你嘴巴鎖緊一點,別透露給任何人⋯尤其銀時。當然。」

「銀時有權知道真相。」

「⋯我這輩子沒求過你。」

「⋯好吧。」

「辰馬,我們兩個不會有任何好收場,只差別在結束的方式。」

「將來銀時獲得幸福了,你怎麼辦?」

「我?(輕笑)不重要。」

「(嘆氣)我還收到另一個風。這事你沒對銀時撒謊⋯幕府是真的準備將你這案子重新審判,讓你從死刑改為無期徒刑。」

「哦⋯辰馬真有兩把刷子呢。」

「看來是對的。你怎麼想?」

「辰馬,這一生我已經活夠了。沒必要繼續苟活下去。」

「你別這麼想,無期徒刑在未來是有機會假釋的?只要你表現良好⋯」

「如果我拒絕不了幕府改判無期徒刑,我不會再見他一面。我膩了,那張沒出息的臉。」

「晉獎⋯」

「就這樣決定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決定。」

「是說你什麼時候才要叫回我的名字。」

「啊?(驚訝)呃⋯(突然笑)你都習慣這麼久了~現在才說介意,太遲了啦。」

「我才不是第一次介意,從以前根本就左耳進右耳出吧混蛋。」

「啊哈哈哈!沒辦法誰叫你們名字那麼難記?哪像假髮,這麼具體寫實、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想忘也忘不掉啊簡直!」

「他才完全錯的離譜好嗎?」

「欸~~錯的?我一點懷疑都沒有呢。」

「⋯嘛(聳肩),錯也錯這麼多年了,一時聽你改回來也會不習慣。」

「對別跟我計較這些小事嘛,這才是我們豪放不羈的總督大人哦。」

「你少學銀時拍馬屁那招了。⋯⋯啊!你剛剛突然改稱他為銀時對吧?這怎麼回事你個混蛋!」

「欸~~我又喊錯名字了?難怪心裡有點疙瘩,果然是金時才對嘛~~」

「對你個屁。」

「這麼久沒見了晉獎講話變的好粗魯⋯」

「禮節在這鬼地方不受用,都拿去餵狗吧。」

(鈴聲響起)

「嗯,時間到了,你該滾了。」

「我就這麼不得你寵?」

「辰馬,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唔說出去,到地獄你也不會放過我對嗎。」

「知道就好。」

(金屬門拉開聲)

「⋯最後我只想問,你還當我是朋友嗎?晉獎?」

「(淡笑)⋯你知道答案的。」

「哈哈哈,還是這麼不坦白。」

間章之二。

(兩個月後)

(夜晚,立食拉麵店中)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新聞,兩個月前頭號重犯高杉晉助自白認罪聲明,近日高等法院重新開庭審理這件案子,就在今天下午公開最新判決結果:由於被告高杉晉助自首認罪,充分表達他過去犯下多次案件的懊悔之意,並且承諾會與警方合作等,經過最新審理,法院將其原先死刑判決改判無期徒刑⋯⋯』

(店面裡的電視播放大江戶新聞中)

(吧檯)

「喂喂金時,這下你該安心了?你看事情沒糟到哪裡去啊,來,笑一個嘛?來嘛?」

「死一邊去。」

(吸麵聲,不為所動吃麵)

「啊哈哈哈⋯我知道嘛,好好這下都我的錯可以了吧。這頓我請,你不要客氣~~?」

「誰跟你客氣。老闆,再一碗,叉燒放多一點哦。啊別了還是松阪牛吧!牛排放下去也可以。」

(從櫃台傳來招呼聲)

「我說金時,你這是糟蹋拉麵還是糟蹋牛排⋯⋯。你跟晉獎之間到底是發生什麼差錯啊。」

「⋯⋯(抬眼)」

「哦哦哦!有反應了!我說到KEY WORD了對吧?」

「那傢伙還好嗎?」

「你知道他愛面子,不會讓自己看起來太糟。」

「你這話等於沒回答。」

「哈哈!嘛,就現狀而言,過的去?說話還挺有條有理的。」

「⋯那是看起來吧。」

「是啦,除了在這頭擔心還能怎麼辦呢?(聳肩)金時關心晉獎,我知道的哦~你四處奔波打聽相關消息,逼著假髮隨時回報他的情報網,甚至還跑到屯所跟稅金小偷低聲下氣⋯⋯唉呀,晉獎知道會哭的。」

「別誇大其辭,這不算什麼。還有你知道所有事然後一個字都不跟我說?口風真緊呢。」

「⋯⋯我沒有神通廣大到能確定最後是真的改判無期徒刑嘛。對於一個將死之人,我很難違背他的意願。替他隱瞞兩個月,仁至義盡,每天我真是憋到想找個樹洞⋯但你知道啦,艦隊上⋯⋯」
(一段時間後)

(拉麵店附近街邊)

(一陣陣嘔吐聲)

「金時,喝酒喝到吐我看慣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吃拉麵吃到吐⋯⋯(拍背)」

「囉嗦!——唔噁!⋯(洪水狂瀉般嘔吐)」
(再一段時間後)

(深夜街上,長椅)

「喏。(遞水)」

「⋯謝了。」

(咕嚕咕嚕,灌水聲)

「這事,你怎麼打算?」

「我不知道你現在當起他的傳話人。」

「你誤會了,我下星期要離開日本,別讓我將這事懸在心上?(笑)」

「⋯⋯你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他的。」

「這我知道答案,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萬事屋那邊呢?你多久沒理會萬事屋了?沒看到你家那兩個小鬼被拋棄般的幼犬眼神嗎?你就不當他們是家人嗎?」

「不要扯到小鬼身上,我之後會好好處理,只是目前⋯⋯(煩躁地)不,我也不會放棄他們。」

「是吶,但是晉獎⋯真正想看的,難道不是要你藉機放手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真的是那傢伙想要的?⋯可能吧。只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事情落幕,如此一來你也不必說破實情,將遺憾當藉口就能保持清白各自活下去⋯⋯但我才不如他的願。你別太看的起我吧坂本?我要的不多,只是剛好他比一場世紀浩劫還難對付。」

「即使明知你們無法正常生活?」

「本來我這算盤打的也不是非得要什麼好結局吧。(站起身)走了,下一攤!」

「欸~還去?金時你還沒吐夠啊?」

「胃袋空了正好拿來填補糖份,說好的飯後甜點五倍大版草莓聖代呢!」

玖章。

(金屬門推開聲)

(木椅拉開)

「這次是真的好長一段時間沒見了,高杉。⋯兩個月?又十五天九個小時。」

「⋯⋯省下招呼吧。我聽獄警說是你保證最後一次會面。」

(拿出菸盒,放在桌上的玻璃縫隙間)

「哦,江藤有好好將話帶給你呢。」

「江藤?」

「那個年輕獄警的名字。看上去有點傻氣吧?他告訴我這是他第一份工作呢。」

「真了不起,不愧是銀時呢,這裡的獄警也淪為你的交際圈。」

「天天見面,不如說,是他們認識我在先。」

「⋯我不想知道這些,你有話就說。」

「不好意思,騙了你,這當然不會是最後一次,高杉。」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你不見我,我會每天都來,來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一千萬次,直到你答應見我。沒有最後一次,永遠沒有。」

「⋯你要知道哀兵政策對我無效。我跟你說過,我對你只有噁心,你說這些話只會讓我感到生理上的不舒服。」

「你別這樣。」

「你要我故計重施嗎?按鈕就在這裡。」

「你真的很會演,但這招於我已經無效了,高杉。」

「少虛張聲勢,現在我可沒心情跟你打啞謎。」

「故弄玄虛的是你吧?我啊,都快不確定你幾時真幾時假了。多虧坂本那張還知道坦白從寬的嘴,否則我哪裡知道你的錄影告白是為了誰?」

「⋯⋯」

「哈哈,真的是,玩不過你啊⋯⋯可不可以下次你有心事別再把我蒙在鼓裡?我在這裡的作用不就是要給你吐苦水?更何況這件事分明與我有關!」

「⋯⋯」

「為什麼前幾次會面不跟我說?耍帥也該有個底線吧,高杉?明明不需要一個人獨自承受這些。」

「我一個人就能處理好,也就不必你攪和進來了吧。」

「⋯說這種話。到頭來,還真是被你瞧不起了呢,高杉。」

「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是你,我只是不想再鬧大事情。你別以為你多了不起,你只是被拿來對付我的一枚棄卒。」

「那你偏要保住這枚卒是什麼意思?」

「你不要混淆問題焦點。」

「混淆焦點的是你!」

「夠了銀時,我替你脫險,你現在反過來怪我?這事已經落幕,我沒有任何過失需要被你指責。」

「不對,你別想逃避,這擺明是我們兩人要一起面對的事!讓他們懷疑有什麼關係?就算鬧大又如何?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不堪一擊。」

「⋯天真。你是不是安逸太久腦子也化作糖水,連預防勝於治療、將傷害減至最低這些道理也不懂,說不定假髮都比你清楚。」

「你少跟我扯道理!我操他媽才不鳥那些!⋯⋯(沉默,低頭)明明我就在這裡,你還是覺得只需要自己一個人獨自活著嗎。」

「⋯⋯銀時,你不明白我過的是什麼生活。」

「我不是你,當然不會明白了。」

「那就別質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我不會問,因為我早知道答案。很簡單,你一心一意想的只是需要我好好活著,你不要你自己而已。你哪裡管我怎麼想。」

「⋯⋯」

「⋯⋯」

「⋯⋯你走吧。」

「我不走,你做這樣的決定,我自然也不用管你怎麼想。我不會放棄你,永遠不會。」

「你應該的。不要這麼隨便就拿永遠出來用,曾經逃開戰場的窩囊廢有資格使用這兩個字嗎?」

「讓時間來證明這點吧。」

「⋯⋯哦?時間?(冷笑)你只是一廂情願。你又知道我見你一定是快樂的?」

「哈哈!高杉君真想不開,人生嘛,當然是悲喜參半,你沒死,我還在這,都到這關頭了,還能強求什麼。明知見了也未必高興卻還是想見,只因沒見面會更痛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

「總之你想見我時,我不會讓你失望。」

「這裡哪是你說來就來的地方。」

「嗯,也是,或者想要我進去陪你,還是要我炸了這座監獄?你不妨開口。」

「你不是認真的。」

「我當然是。」

「憑你這狗膽能犯什麼罪在這裡陪我一輩子?」

「為了進去犯幾條罪都好,只要你開口。」

「這裡是全日本最先進的監獄,你也沒那本事炸掉它。」

「這你別管,我花多少時間研究都好,總會想到辦法。」

「⋯⋯你這笨蛋。這樣是犯規的,你不可以說這些話給我希望。」

「為什麼不行?為了滿足晉助大人,要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哦?」

「我不需要這些。」

「好好,你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說過了,只是你從不聽我的話。」

「⋯⋯別傻了,高杉。你說同樣的話不煩嗎?」

「⋯⋯不煩。」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而已。」

「已經如你所願,我已獲得特許得以繼續延長生命。你該滿意了?」

「⋯⋯」

「別再浪費大家時間,銀時。」

「⋯好吧。如果今天你要我走,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來。」

「⋯⋯你是認真的?」

「不是!當然不是,拜託你也懷疑一下!我根本做不到⋯⋯高杉,沒你想的那麼容易,我已經回不去過去生活,沒用的。我曾經因為無法專注而差點丟了工作,是靠那兩個小鬼才挽救回來。接下很多工作,要自己忙碌起來,但滿腦子卻是計算下一次來探訪你的日期。你看看你對我做了什麼。」

「這只是暫時性,銀時,堅持下去,很快你就會再找回過去的步調。別再一頭熱來到這裡,這裡就像個⋯⋯病窟?哈哈!對,你來太多次了,難怪腦子也跟著不正常。」

「是啊,不正常。但你所謂正常又是指什麼?」

「你那漿糊腦是要多固執!這還需要我告訴你?」

「隨你說,你又要扯些瘋話了是吧,我不在乎。反正你有時候使任性還挺可愛的。」

「神經,我跟可愛可扯不上關係!」

「⋯⋯(笑)」

「⋯夠了,你這笑像個變態。」

「我走了你會哭的。我不想讓你哭。高杉,你就信我一次吧?」

「你以為你多重要。你要我怎麼信一個曾揚言說要砍了我的人。」

「高杉君,別這麼小心眼,他都這麼可憐了,你就給他一次機會吧?」

「⋯別繼續糾纏了你這斯托卡。」

「你救救阿銀吧,瞧,他都墮落到要自認是個斯托卡了。」

「你錯了,真正的斯托卡不會意識到自己是斯托卡。」

「喂別挑我語病!得了,高杉,別繞了。你也不看看我少了你就可憐兮兮的樣子⋯⋯」

「⋯哦,好慘。沒有我就不行嗎。」

「是啊,阿銀好可憐,萬能的晉助大人可憐可憐小的吧。」

「你臉皮厚到還要繼續死賴下去?」

「松陽老頭在上,趕也不走。」

「放尊重點,誰准你搬出老師的名字。」

「切,拿出老師名字才顯的尊重吧!你當我說笑?」

「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認真。」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要不說我愛你怎麼樣?你要的話我可以說上一千遍哦高杉君。」

「說那麼多遍也不會替你加多少分⋯(笑)」

「是是,我糟透了。唉,我說你別想那麼多了,我看八成你成天無所事事才會把自己搞瘋,你乖乖掛念著我,繼續朝模範牢犯目標前進不是很好嗎?」

「我哪裡無所事事?我可忙著跟我腦子裡的黑暗奮鬥呢。」

「那種東西就跟青春痘一樣痛一下過段時間會自行消失的啦。你不是平生最愛結黨營私嗎,空閒來搞個鬼兵隊監獄版玩玩嘛?找些事讓自己忙一忙。」

「唔⋯這建議倒有幾分建設性。」

「為了美好未來,阿銀可是有在為你著想的哦?」

「說不定搞大點,還能來個逃獄計畫什麼的?欸~忽然感到一些幹勁了呢。」

「喂模範牢犯呢模範牢犯!」

「⋯⋯逃出去了你會開心的吧?你不會又把我抓回去吧?」

「嗯⋯你來我會把床鋪好等你?」

「還得準備上好的煙桿與煙絲。」

「那當然,決不會怠慢了我們的晉助大人。⋯等、等等!你是認真的嗎高杉?」

「這可說不準哦,我這人可是很捉摸不定的?」

「呀啊⋯⋯怎麼說,有點措手不及啊⋯不如說我完全沒想到是這種走向啊!我妄想你有天假釋出來我們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方向完全錯了嗎?!(抓頭)」

「⋯⋯」

「可不是嘛你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高杉啊我怎麼就給忘了!(抓頭)」

「⋯笨蛋捲毛。」

「啊?」

「隨便你了,銀時。真拿你沒辦法。」

(囚犯抽走菸盒,點了一根菸)

拾章 之一。

那天後,高杉沒再拒絕我的會面。高杉大概也不想跟我再鬧下去了吧,繼續覆誦他要我走的狗血對白,說的也心倦,再鬧下去我也要支持不住。我口頭說他千萬次拒絕我千萬次再來,但我不知道,若是有天耐性就這麼被磨滅了?我會開始疑慮他恨我多過愛我,他寧可在監獄裡終老一生也好過見我一面。這麼說可能顯的我沒良心像自我感覺良好的自私混蛋,但我只得當成高杉仍會聽我的話,我只得這麼想才能鍥而不捨。他只剩我了,沒了我他什麼也不剩,我想只要我求他,給他點台階下,他就不會放棄我。他把我當斷崖枯藤,沒了我他會落入無底深淵,抑或相反,他會獲得這一生從未擁有的寧靜,在牢獄裡做做手工安度晚年。我不願再去猜測這些可能性。

他是我的。只可以是我的。

其實我懷疑他什麼,他都能為了我不要自己。

後來的一兩年,平日我經營萬事屋工作,周末就去探訪高杉,生活變得井然有序,目標清晰明確。但只要工作衝突到探訪日,我會毫不遲疑選擇高杉。要是我放棄他一次,就怕有第二次、第三次,自然總成習慣,一點一滴違背我立下的承諾,哪天高杉就真的不再見我了。不見到我高杉還過得下去嗎?我決不要他看輕我也看輕自己。另一頭我對不起萬事屋兩個孩子。神樂有次大哭說她不認識我了。新八也說什麼時候我才可以回到過去的銀桑?萬事屋呢?他們長大懂事了,可以好好照顧自己,再者,新八也不會丟下神樂。我曾經為了去見高杉,放棄工作,或完全丟給他們兩個。我不是好大人,當反面教材還行,我向他們解釋過有很重要的人在等著我,沒阿銀那人會死的。神樂賭氣噙淚咬著醋海帶在一邊嘴裡咕噥銀獎大騙子有女人就不要養你十八年的老媽了阿魯,新八不甘願問,銀桑,那人有什麼困難,就不能讓我們知道嗎。⋯會的,但還不是時候,有一天會的。我說。

久而久之他們也慣了,神樂不再哭,新八不再抱怨。我是萬事屋銀桑,這不會變,工作日萬事屋依舊熱鬧嘈雜,周末兩個孩子目送我出門。監獄規定探訪的時數有限,有時我結束探監會回去與他們會合,有時我在街上漫無目的行走,或去喝酒,任由沒一刻閒的下來的歌舞伎町人流擾嚷淹沒我,直到天色轉黑。我無意令他們擔心,可一個人雙手雙腳能顧到的也就那麼多,認栽吧,大人們都有些不能退讓的秘密。

當我探訪高杉,我們很少說起童年少時與攘夷戰爭,過去的人事物,放棄的理想,若聊起最終通往一些不大不小的爭執,顯的兩人不乾不脆纏繞在一個繁冗的死結上,彼此各執一方,不斷重複雷同理論,離共識目的地卻越來越遠。我們畢竟是不同的兩個人,選擇的道路一個往東一個向西,我永遠看不見高杉眼光朝向何方,那裡光景如何,同理可證,他也看不見我的。

但是現在都無所謂了。所有爭論都將成空。在這切割的空間中,語言是唯一能越過交界點的傳達管道,唇舌組織字句,掉入靜止時間化作微末塵埃,輕得毫無重量,卻空氣般無孔不入,身處當中的人賴以維生,而語言終也淪為蒼白的工具,總在出口傷人後才察覺,所有論點優勢在這片玻璃前都變的渺小無力,再多辨證都是多餘,你踐踏我的傷口也到達不了任何地方,早已一無所有的人,還是要回來這裡。

現實擺在眼前。再愛作夢也無以迴避。

況且再怎麼說,我喜歡高杉的笑多過其他表情。沒事我才不踩地雷找死。

過去記憶如暗夜下的一片汪洋,到了現在,我仍然記得其中特別明亮的幾個片段,那些讓人莞爾的軍中蠢事,比方說坂本那時勾搭上哪個美麗藝妓又如何被敲一大筆竹槓還笑嘻嘻以為人家準備獻身了,比方說我發現假髮這白癡把自己珍藏的人妻畫刊藏在軍事書籍中,獨樂不如眾樂,最後全軍傳閱。聽來都像上世紀的事了。到現在,假髮依然只有關鍵時刻穩健可靠,除去攘夷腦子沒有不殘只有更殘,而坂本依然只在商場上精明,女人群裡傻逼。我告訴高杉他們會找時間來探望他。我等著高杉出言諷刺或笑笑的給個語助詞當應聲,但他移開視線,給了清冷一句:無聊。這不是在給你找樂子嗎,還裝作不領情的傲嬌樣。坂本沒有涉及當時事件,理論上兩人相處無風無浪,不過坂本欠了高杉一大筆人情債⋯好吧也就向我揭開高杉小祕密這破事,但阿銀是個每日口袋裡不超過三百日圓的低級貧戶,請恕我無能為力,坂本你資本雄厚無妨犧牲小我等著被敲詐吧。至於假髮⋯嘛,說真那傢伙的頑固好事與高杉的舌槍唇劍會惹出什麼禍事,還真無法想像。

玻璃後方的高杉彷彿讀懂我心思,微歪首:你想我會有力氣跟攘夷白癡吵架?他斜靠在木椅背上,一身風雨無礙人自得的漫不在乎。⋯假髮絕對會被這男人氣到跺腳,跳起來展開長篇說教。

很多時候我會跟高杉說現在的工作發生的趣事,再後來我開始抱怨工作上遇到什麼困難。這傢伙人在牢裡,腦子還同狐狸般靈活的很,他會針對案子漏洞替我指點迷津,慢慢地我一有問題就來向他求救,他也沒在客氣擺起大師架子,只差沒按鐘收費。喂喂這是什麼才能,一個牢犯竟然不知不覺當起了萬事屋顧問還安樂椅偵探啊!

高杉思忖時會將食指靠在唇間,低斂眼睫,得到答案時,才抬眼放光,笑的自命非凡。他會嘲笑我腦裡只裝空心菜,這種膝蓋骨都可以解決的麻煩有必要勞駕他大爺嗎。高杉不知道,什麼案子都好,都是小事,我並非看不穿答案,我只是愛看他思考,耍些小聰明的樣子而已。

幾乎所有輪過週末班的獄警都見過我,我與獄警一般搭不上話,但後來見面多了他們也會與我打一兩句招呼,像是哦又來看恐怖頭子嗎等等。八成很多獄警都懷疑過我跟高杉之間關係,眼神算不上太友善,但也沒人真的上前問過。江藤是其中一個年輕獄警,在這種沒女人只有脾氣暴躁大叔的封閉環境中,這小子比較容易說話。

江藤告訴我,有一晚夜間巡邏,他看見不到三坪大的牢房中,高杉雙手抱膝窩在牢房床板角落動也不動,只盯著地上一包菸。

高杉只剩我了。我沒有錯。

他不會讓我看到他崩潰的樣子,我也不會。我們相安無事,見上一面就心滿意足,進一步奢侈也不去想,時間流動再無任何意義。

高杉判決無期徒刑的六個月後,高杉告訴我他現在待遇已經降級與一般牢犯無異,可以享受每天下午一小時放風,在食堂裡與眾人用餐,過去駭人聽聞的刑求也不再聽他提起。對幕府而言,我果然沒利用價值了?唉唉,我也過了人生光輝的那刻了?高杉一臉可惜。是啦,反正你一人享用特權不是會無聊到發狂嘛,我笑他。高杉聳肩,樣子不大像他口中說的可惜,較像孩子弄丟了厭膩的舊玩偶,突然手中又被塞進一套新玩具,上手照玩不誤。就那副任人擺布無所無謂的模樣,完全貫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這道理。他甚至從單人牢房遷出,移至一般的雙人牢房。室友是個犯下錯失殺人的金毛流氓,對忽然空降佔領他一半空間的高杉原先口氣無禮,但見過一次高杉對其他牢犯超水準的整治手腕後,開始稱呼他為高杉哥。

你記得又子吧,銀時?寺島這小子,像小狗一樣,跟她很像呢。挺可愛的。

高杉提起。我當然記得那個以前成天跟在高杉屁股後一蹦一跳流口水的笨女人,現在也不知道在天國哪裡逍遙自在。

⋯⋯高杉你夜晚給我小心點,別生事。最後,我悶悶地說。

有病啊你。高杉只顧著抽菸,沒怎麼在意我說的。

我是真擔心啊這混蛋!他媽的我哪裡知道他會不會哪個夜晚睡迷糊了發夢把那個寺什麼的當成阿銀啊!那種分不清揍人還殺人的三流混混可以取代的了阿銀嗎?!不可以嘛!

見我生悶氣,高杉又斜一眼,丟一句:不搞全套,幫我做總可以吧?

⋯高杉你別瞎扯,你會害阿銀晚上睡不著覺的。

說來典獄長權力大點,或許也是個好對象⋯

喂喂!等等等等暫停暫停暫停!誰都不可以啊你個外遇混蛋!!!我徹底失控了。

高杉見狀沒心沒肺的大笑。你真有臉用外遇這二字哦?

先不論那個來亂的萬惡典獄長,我是忌妒那小子,明明認識高杉不到一個月,就能近距離與他共處。而我,認識了他一輩子,一輩子有多長?我卻最多坐在這個一年打掃一次的骯髒探訪室,望穿秋水。這是什麼不公的差別待遇!這樣對嗎!

高杉笑過後,又用那種算的上安撫的語氣:我倒是可以允許你想著我打手槍。⋯高杉這傢伙。

這事還用得著經過你同意⋯

呵,臉紅了呢。

他要在監獄裡做什麼我都管不著。真的搞起監獄版鬼兵隊我又能怎樣。高杉在監獄裡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他開始恢復生氣,身上長了一些肉(雖然不多),自殘性瘋言瘋語的次數也少以前許多。

他會告訴我他在一般監獄裡的種種遭遇,但並非全部。高杉移入一般獄房時,沒有受到其他牢犯太多刁難,這多虧他在外面樹立的威信,牆內牆外沒有太多分別,一樣弱肉強食,一樣強調權力階級森嚴,一樣有錢好辦事。監獄這玩意兒不僅將人全身脫光宛若新生,身外物留在保管室,連牆外的權勢都強行帶走,牆外位高權重,牆內重頭來過。高杉說他都算幸運,他無法馬上爬上金字塔頂尖,但也不至於在食物鏈尾端,任人使喚賤踏。

有一次我見高杉對臉上瘀青隻字不提,我磨了他一段時間他才解釋原因。

嗯~那則錄影一開始是令我吃了不少苦頭,真的,我還特別注意別隨意跑到監視器死角。高杉說一說,又笑了。為了擺平他們,還真花了我不少力氣。

哦⋯⋯具體來說你怎麼做到的?他怎麼能老是皮笑肉不笑說這些話。

沒什麼。打了幾場大架,替某個老大護駕擋事,進了犯責房而已。很可惜扣了一些分數,還得再努力裝乖來過了。

我不敢去想那是什麼場面。我只能沉默。

沒事的,銀時。高杉說。就結果來說,正合我意。沒事的。

進入一般監獄數月後,高杉才確立自己位置,但高杉沒有如我當初玩笑搞起監獄版鬼兵隊,除了那個寺什麼的願意陪在他身邊,還有幾個不願被劃入派別的人也與他一起,有事彼此才不乏照應。他在獄裡是個特殊份子,靠著與典獄長的關係,所有人都允許他游移勢力圈裡外。可以一旁群架亂鬥,他在一旁抽菸翻書。高杉深諳察言觀色,沒得罪各方團體,想動他念頭的人,也沒理由自找麻煩。

高杉說著這些,沒有顯露太多情緒,了無生趣說明尋常是非。

我知道我什麼也幫不到。越是聽高杉說這些事,我越明白他在牆內發生任何事,都只能靠自己雙手解決,我只有事後接聽結果的份。

高杉是個堅強的人。再有危機他都有法子化解。

他沒告訴我所有事,但有時他望著我眼裡那一點寬慰,不自覺的憂傷,或複雜難解的愛意,我不曾錯認。

我不該去比較我跟他現在的生活差異,我也不該過問監獄裡的飲食衛生,過慣好日子的他花了多少耐性才適應。
我應該說些有趣的事給他聽,他聽了會更痛恨現在生活嗎,我不知道。我只想見到他為我笑,讓我知道他還沒有丟下我這個人。

拾章 之二。

兩年之後,一件我們申請很久的特殊要求終於通過。依照高杉刑期,應該沒這麼快達到申請資格才對,八成是幕府賣給高杉最後一個面子。

約定那天我坐在他們安排的房裡,牆上的鐘滴答滴答一清二楚,我坐不住又站起來走來走去,再坐下後我盯著我擱在膝上交叉的手指。這雙手粗糙老舊,骨節指間藏匿剪不掉的老繭,出門前還特地修過指甲。我注視這雙手,但不感覺到這是自己的手那般觀察著,這樣做能削減緊張,讓我忽略我胸腔裡巨大的跳響。終於那扇木門打開,一個穿著磨損囚服的男人信步走進,輕聲將門在他身後關上。

這世界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我不知道是他先抱住我還是我先抱住他。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因為吻了他而流淚。

或許間中有說過幾句話,但語言是最不需要的東西。

初初開始很笨拙,高杉反應不像是沒與男人做過,這傢伙果然男女通吃吧。我伸進他的衣衫中才撫摸到他瘦骨嶙峋的身軀,想一一確認清楚他身上細節。我貪圖這份體溫,腦子裡滿滿都是佔有他的念頭,又自以為溫柔的不想弄傷他。

別再婆媽了銀時,高杉說。他反身過來把我壓在下面,三兩下脫掉身上輕薄囚服,掛著這世間只為他一人墮落的笑靨,手不知何時探進我的褲檔裡頭,極富技巧地套弄。

我能預料高杉放浪形骸的一面,但親眼目睹與腦內妄想完全兩件事。積累太久,哪禁得住他高超的撩撥與搧風,火一把燒上身,我按耐不了那麼多。

快過來。

高杉顫抖地攀附上我,偏過頭汗涔涔的低喘中夾雜這句,混著溼熱水氣吹進我耳裡。胸口一緊,我沒法不去注意,這是奇怪的句子,好像他忘了我已經進入他體內。

我扯開他擋住眼的手背,緊緊將他的手嵌在上方,更加用力抽插他甬道深處,水聲在交合處越撞越急。一波電擊般的麻痺從尾椎盤升而上,高杉承受同樣電流,不成形的呻吟一句後身體向上仰起,撞到我的肋骨,熱汗匯流了又四散。

別當看不見我⋯在這裡。當這話從我嘴裡喃喃洩出我才發覺。

聞聲高杉轉面正對我,表情閃過一絲詫異,剩下的右眼太濕潤,像熱水即將沸騰,一路漫溢到臉部五官,我加快速度,在大叫出來之前他咬上我的肩膀,眨眼間洶湧的快感淹沒痛覺。

那天初次的性事長達三個多小時,間隙有幾次歇息,只要幾個眼神來回就能接續再戰,等我們倒在床上筋疲力盡時,寶貴的相聚時間只剩四十分鐘不到,沒人主動提醒。

我必須承認這場性愛粗暴蠻橫地毫無道理,開始忘了掌握分寸,莽撞間沒考慮力道,到最後失了理智,凡入了眼的都想拆吞入腹。見高杉趴在床單上半掩眼皮休息,我沒開口問,但就方才完全不顧人體工學的各種逆天姿勢,都能想像放鬆下來時肌骨疼痛是如何襲來。

我禁不住伸手揉高杉濕亂黑髮,他半醒間睜眼與我對視,嘴角鬆動像終於憶起寒冷。

銀時,你別當這樣就算戀愛吧。高杉突然說,一臉無欲無求。

⋯才不會,等你出來後戀愛這檔正經事才算數。

高杉笑了。好,那等會兒離開你就不要為這段砲友關係哭的太悽慘。

誰會哭,還當我是你的洩慾工具啊?我也跟著笑了。

委屈你了?專屬我一人的洩慾工具,不行嗎。

我沒有回答,只盯著高杉頂著一頭亂髮,塌在枕頭上笑的樣子。他沒理我,就轉過身背對我從床上爬起來,低眼掃過自己身上攻城掠地的遺跡,包括股間的精液血液,不見他面紅,好似世上再也沒任何事可嚇倒他。我坐起身來,天花板垂掛一顆低明度的黃燈泡,高杉站在光源下的身形落到地面成了一道不清楚的剪影,如煙繚繚繞繞逐漸延長到我腳邊,若他一動,影子就會離我而去。

節省時間,一起洗?他回頭問。自若地不像長期囚禁摧殘歲月的牢犯。

我忽然意識到高杉是多麼可怕絕情的人。高杉從來不說孤單如何,他沉默,而我就逕自把他想像成多孤單的人。真正堅強的人會將脆弱與寂寞當成過程,算計太多到頭來頓悟放棄全部其實也不必執著,深情後絕情,並非什麼弔詭邏輯。他從來不求眼前。

可我起碼知道現在他是愛我的。

克制不住自己中蠱般走到高杉身後攬住他,他尖硬的骨骼幾乎撞疼我。高杉沒有推開我,兩人默默無言站著持續了一陣子,看不見對方臉孔,也不多話。直至高杉說冷了,才放開他一同進浴室洗澡。

這項要求申請排隊要兩到三個月,一次三到四小時,地點在監獄靠近大門的行政建築內特別設置的樓層。行政建築與舍房主棟相距甚遠,風聲傳不到囚犯耳裡,但高杉要求與男人單獨會聚在獄警間還是有謠言流傳。也許我來訪的次數太多在他們眼裡已經見怪不怪,他們也早已把高杉當同性戀看待,流言蜚語始終沒有鬧的太大。

次次相聚唾液用在交歡比交談多,我要再說話高杉飛來一記白眼就心知識相閉嘴,他寧要我脫褲子而不是廢話連篇。
高杉沒收斂過他的呻吟,也不在乎別人暗地裡叫他婊子。我該為了高杉的面子放棄跟他上床的珍貴機會嗎?我不會,高杉也不會。高杉笑著說,這裡說不定是全日本同性性行為發生率最高的地方之一,監獄裡從不缺婊子。其他牢犯閒事我可管不著,但高杉,只可以是我的婊子。

床上相處多少應驗我們之間默契,有時曓烈而全無保留,說不清楚的都想從對方身體得到印證。有時我只想慢慢地啄吻他,熱衷觀察他身上各處引起的微小侷促與騷動,將他每個細節都緊緊記在腦裡,泉湧而出的慾望,細喘中洩漏我名字時聲線有多逼近失控。高杉還真他媽不意外是個遊戲老手,比方說他曾要我把手放在一邊不准動,只有他可以動作,挑戰我耐性,他說我不超過十分鐘就會自動繳械投降。什麼鬼規則,根本欺負我嘛,根本吃定另一個小阿銀嘛。好吧,不能不說他是這方面箇中翹楚,總之我沒贏過。

追根究柢我大約沒想過高杉會因為我而產生反應,如同我無法釐清我對他感情不再甘於友誼的源頭,我感覺重新認識他一次。

我記得他貪戀溫存的眼神,我舔過沿著他背脊流淌的汗水。

他讓我做所有我想做的一切,在那麼短暫的時間裡。

幾次我們草草結束床事,高杉很快在我懷裡睡著,表情靜謐,我親吻他覆住左眼的繃帶,那個他清醒時不允許任何人輕易碰觸的地方。

這段新進展多少促進改善我們之間關係。用改善這字眼對嗎?這自省大概無意間揭露這段關係的盲點,還有哪裡需要改變或更新。

房間裝潢自然簡單,乍看與外面平價租屋沒有太多差別,差別在窗框額外加裝鐵桿,不容許入侵也不容許逃出的空間,時間不帶感情為這些尚未因鐵欄分開的戀人靜止。冷寂與狂熱同時腐蝕靈魂,是消滅絕望或餵養絕望,端看當天天氣如何心情如何。

我曾想把那些從我面前領走高杉的獄警們碎屍萬段。當然,只是想。

後來這念頭忍了忍,只消幾年,這些事終究會成為日常風景的一部份。

我不敢保證這特別日子,是否遲早失色褪舊。但我還是要遞出申請單。

日復一日,我總是一再期望這天到來。

高杉入獄的第四年,十月的某天,我特地帶食物去,當作運動完補充熱能,我們可以好好的坐在一起用餐。而當高杉見到我手中的便當,眼中錯愕真叫人畢生難忘啊。

買來的食物不是來自什麼高檔食肆,也就歌舞伎町附近的家庭餐廳,一般簡單家常菜,鹽烤竹筴魚,揚出豆腐,醃漬蘿蔔黃瓜,甜黑豆,兩碗白飯,一盅蛤蠣味增湯。打這些安全牌,原因無非我不能肯定他現在喜好,而這些又是我們兒時學塾裡常吃的菜。

這房間中唯一一張方桌充場面而已,擺張報紙、幾道菜差不多了。兩個大男人圍在靠牆桌旁是憋促些,但好處是能近看高杉用餐。

高杉看是這幾道清淡的家常菜沒多挑剔,只調侃幾句:至少弄個微波爐來也好嘛⋯菜都冷了呢,銀時。他低頭嚐一口小菜後自言自語。我從來不高估你對食物的品味,但下次帶點更不一樣的來吧?

你這什麼話,我要是能帶微波爐,不如搬座廚房進來算了。

高杉挑眉。哦,你這換個意思是想要我吃你做的菜?

⋯哈?!那個只是打個比方、這樣進展不會太快嗎哈哈哈~~

混蛋我慌張個屁啊。

沒等我繼續駁嘴,也沒理我動不動筷,高杉先自行夾起灑著柴魚片的豆腐,放進嘴裡細嚼慢嚥,再夾了塊魚肉。剝開魚皮,先挑出魚腹肉吃,習慣與以前一模一樣。

飯沒下喉時不說話,高杉花了比過去還長的時間品嚐食物。而這些對我只是普通菜式而已。

用餐後一段時間,我才問他:吶高杉君,你是不是想吃油膩重口的食物?

⋯嘛。高杉嚐過一口桌上每道菜後才繼續話題。在這裡吃太多垃圾都快忘了我原本的味覺,味道重一點好。像這魚,下多點鹽就好了。

收到。記得你以前口味不重,多一點調味都會嫌兩句,我還特地吩咐老闆下手謹慎咧。

笨蛋,多此一舉。高杉笑罵。話是這麼說,樣子看上去還吃的挺開心啊。

好啦好啦,我也了解,人老味覺是會跟著衰變的嘛。

⋯你想今天上路嗎,這雙筷子也不是不能拿來湊合使用。

這些年我對高杉講話的確越來越不知顧忌,但總歸記得死字怎麼寫。

我在說我好嗎!我說我!!你看我每日對糖份的需求有多大啊!幾顆糖對我老化的舌頭根本起不了作用!好了好了晉助大人別鬧乖乖吃餐飯⋯

白癡,誰跟你鬧。說完高杉就不理我繼續吃他的飯。

我沒問他就夾了許多肉到他碗裡。菜我是懶得吃了,只在剩下的白飯澆上滿滿紅豆。高杉見狀沒多大驚小怪,除了宣稱我已衰敗到味覺壞死喪失功能。等他老爺飽足食慾,背靠牆翹腿,刁起他飯後菸,我才將筷子伸向僅存的少許魚肉。

銀時,是不是我一天不說原諒你,你就不會放棄見我。

吐了一口細長的煙霧後,高杉問,眼光淡泊,不知放在室內哪個破爛家具。

我咬著嘴裡的魚肉,吞嚥後,才慢悠悠回他:你非得這樣想的話,那你就別原諒我。

⋯被虐狂。

正解。反正你也虐的開心。

可我真原諒你了。恨意這東西,早消失無蹤。

煙霧中的高杉聲調明晰,投石入湖般字字清楚。

把試探當成眼前飯粒筷子用力一掐。無解,我放下竹筷。

恨意離開,總該見到什麼留下來吧。我說。

燈下的高杉,鍍了一層金的光暈輕輕抹上他如煙輕勾的嘴角。

蠢,還不懂?我只見到你。

一時沒明白他說的,我也沒再多說,只埋頭解決剩下的飯菜。

很多年後我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有很多面向可以去解釋這句,所有解釋明明只通向一個根源,而在當時我怎麼看也看不到那麼遠。

我無法要自己立刻相信高杉說他不恨我。或許我們太沉浸於互相埋怨懷疑,口是心非,要純粹說愛就顯的陌生與困難。

但是沒有愛,又要怎麼走下去。

(待續)

1 thought on “Not a Genius 06-10 part 2(銀時x高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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