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心如夜裡幽冥 上、中 (桂中心/土桂→銀)

土桂→銀,校園背景AU。說是這樣說,目前先當桂中心看比較好。
關係有點亂,設定也有點亂,不要寄望有什麼跟原作符合的氣質。
不是平常會寫的配對,但就有點想寫看看這種故事。

煙霧歪曲的像個毫無思索的回眸。

那抹白色在鋼筋交斥的黑暗中倏然飄移如煙,若不細瞧,怎會知道是道人影。

身軀,模糊的。四肢,透明的。臉孔,渙散的。雙眼,空洞的⋯又如血液那樣地滲出溫暖。

那樣地似曾相識。

提起勇氣追上去,一個轉角後,煙霧消散於更濃更黑之中。

迷途茫茫。

去哪了,跑去哪裡了?再出來一次好嗎?

好想再見。

好想再見你一面。

睜眼只見一片昏黑的天花板,深夜冷風從窗口低吟送進,桂在一身冷汗中醒來。

自從那天以來是第幾次做這夢。以為都快習慣了,但夢中追尋不到的失落還在意識中徘徊不已。他離開床鋪去關窗。別再多想,算算剩幾個小時可以補眠。閉眼前房裡再無任何聲音。

三月的晨早天空像一塊灰藍沉重的布幕,無人的空氣吸進鼻腔會更加清澈。騎單車到學校只要三十分鐘,八點鐘才打響他偏要六點半出門。桂無法起晚,銀時他們都說桂有強迫症。早點起床有什麼壞處。但他今天還是起晚了,全要歸咎於昨晚那場夢,隔三差五越來越頻繁的作夢次數,他越來越晚起⋯⋯

真的要八點了,才不要當最晚到的。整條坡道上就剩桂一人,加快踩輪速度,瞬時發動他最高級單車技能,視線有如百米選手的筆直,老早懸空的整個人都快尖叫出來,學校大門怎麼還不出現——

喂喂喂我說啊——⋯奇怪,風聲中夾帶人類話語。這學期的全勤獎,生死關頭,誰理你啊。

等等等!!——不要衝這麼快——來不及了啦——⋯⋯

被拋下的聲音越來越小,消逝風中。

再這樣下去不行。遲早陣亡。想我年少有為,天生資優,一大片光明前途正在未來等候,怎麼會敗在一場噩夢⋯英年早逝⋯⋯無有作為前就殞落人世⋯⋯。想著想著桂就在木桌上書本後方,頭一點,生平首次課堂打盹。後面坐死黨銀時,痛快踹他椅子兩下,不留遺勁,桂頭一抬兩眼發直,清醒好似從這世界第二次出生。銀時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很想回頭瞪他,可惜角度上做不到。

下課銀時在他眼前說話好像又聽不見他,有層隱形玻璃阻絕他們,只看他在面前比手畫腳,嘴型一張一扭一闔,銀時把他的臉皮當花生麻糬隨意捏玩。腦子混沌沌的。直到耳邊一句大吼「假髮!」回過頭來,他已下意識揍了銀時一拳。頓時全班噪音有如演唱會狂潮翻湧入耳,班級角落發生騷動也沒多少人理睬他們。喊去死,有病!再鬧說要跟高杉告狀,銀時跑出教室,留桂一個人站在座位那裡,孤伶伶的棄兒。

同學都說銀時與桂感情最好,無所無謂的笨蛋才能容忍天才古怪資優生,但桂知道很多事情銀時第一個想到的都是高杉。只有銀時在第一次交女友卻跑來跟他分享,高杉兩個禮拜後知道簡直七竅生煙。銀時從以前就是個麻煩東西,唸書不成器,班上吊車尾,沒有高杉與他次次臨時考前救火,用死背也要逼他記,早成了他們學弟。

只有在體育場上銀時飛躍像頭羚羊,大口呼吸,快意至極,英勇至極,奪目至極。形象懶散邋遢,但校內排行未必比才氣縱橫風流倜儻的高杉低多少,暗地裡多少女同學眼來眼去。

偶爾會沒來由的欽羨銀時。高杉是無疑更清高,觸覺更超脫靈敏,更貼近天生才能兼天生麗質那類拔群的寵兒,一動念天下,隔秒天下自動繃入袋中。

但桂從未欽羨高杉。

因為高杉與他還不認識自由為何。怎麼銀時像落地就會的了。

那麼輕輕鬆鬆打破局限。那麼與自己截然不同。

人對每個人的感情比重自然會不同的吧。說話態度、親暱程度、信任方式種種都有細微差異吧⋯⋯

桂歪在課室窗台上想著,眼下是染上日暮金暉的草皮與操場,各色運動社團,隱約的叫鬧聲,還沒結束的青春年華。

沒人管,他又忍不住打了盹。

不要再睡了,如果掉入那場夢⋯⋯有一天會一輩子走不出來。

要不是那天他沒騎單車,選擇步行回家,怎麼會要他為一場夢要生要死。

那天桂在鎮上圖書館附設的自習中心唸書唸晚了,太專注於溫書而忘卻時間流逝。這麼一個人潮窒悶的空間當中,他戴上耳機隔絕環境,好像才讀沒多久,一抬頭偌大的自習室只剩七零八落的幾個學生埋頭苦幹。離開圖書館時天色已黑,空曠街上不見幾個人狗影子,只剩幾間晚收的零售店家正要拉起鐵門,沿途公共街燈是他唯一照明。

一離開商店街,再轉個彎,越過一段上學會走的河堤坡道,道路延伸兩旁是有一大片荒廢田野,零零落落站立無數正在建設中的高樓,所謂城鎮高級重劃區。為提升城鎮居住品質的未來夢想住宅,此刻都像永恆沉眠的龐然神獸,森然難測,莫可叨擾。這邊以後是附有影城的百貨公司,那邊以後將駐入品牌商店與餐廳,成為獨樹一格的高級商圈,在那邊遙遙相望的會是擁有空中花園的千萬豪宅。一張張巨大的廣告看版點出理想鄉藍圖。

但夢想成真前,這裡仍是桂熟悉的一片寂寥荒野。每一天每一天都要經過這沒絲毫人氣的大片區域。人蓋的房子,沒有人住。沒有任何氣息的地方,空無一物。就如同再過去幾條大路,那邊林立的舊式輕工業廠房區,一直支撐這座小鎮的經濟來源。哪能想像十幾二十年後這小鎮會成什麼高人一等模樣。

等所有高樓都有了各自風格面目,就那棟大樓永遠外圍鷹架,不知出自什麼理由,投資商與建商寧願虧本也要半途而廢,選擇棄置十餘年。一直以來都有各種街聽巷聞,有時會傳新建商決定繼續或改建,但最末都是虛報一場,這尊獸一次次失去了喚醒的機運。一般鎮民躲避無視,青少年只敢在大白天附近逗留,大大小小鬼怪奇聞隨風聲慢慢到處流開。

桂從不信邪。除非真的看過,他不相信這棟大樓會是出自什麼靈異原因才停建。

白影在他眼角掃過時,他真的沒懷疑什麼。

回頭張望確認時,那白影還在,一望既穿的建築內部,金屬骨架之中,緩緩浮動,像在靜待他的對望。

大樓裡沒有任何光源,白影存在如此切實,桂幾乎無法移開雙眼。

他在大樓前停下腳步,離鷹架隔出來的入口還有段距離,想再細看,轉身踏前幾步,白影也像跟著後退幾步,周遭光圈又淡了些。一大步跨進鷹架底下陰影,不再受月光保護,黑暗中那麼一個瞬間他才瞥見,才真的看清楚。可是一眨眼,就什麼也見不到了。

什麼也沒有,全然靜肅的黑包覆住他,金屬與砂塵氣味瀰漫鼻間。

為什麼要跟進去。

啊,是了,他認出來了。那不是純粹的白影,有手有腳有頭,分明是人。

一張很熟悉的面孔。但這明明絕無可能。

這個人影沒有散發一絲能夠稱作生命的氣息,只有死寂一片,他們霎然對視時他是否想傳達什麼,不為人知的訊息。

如果這不是人,會是幽靈?

在這個什麼也不是的地方,孤獨一人。是否有話想說,那些早已來不及說的內心話。是不是只想找個人吐露祕密。他理解,再小的事說出來都會好過的多。

否則不能解釋這道白影的注視。

是的,他知道他在看他。

桂對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陌客沒有感到任何常識人應有的懼怕。

自此桂養成了一個習慣,他總是在離開自習中心後經過這個乏人問津之處,站在入口久久停駐。最初只等十五、二十分鐘,後來他可以等到一個小時多,等到不能再等。他讀書不靠別的,就靠強韌耐性,等個人又算什麼。家裡人不會過問他太多,他們都以為他在自習班衝刺,高中最末一次大考將至。而這件事他誰也沒說,銀時沒有,高杉沒有。說出來他們一定當他真瘋,妄想症要嚴重也不是這樣嚴重法,平日他們就夠愛吐槽他腦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他們不知道那些幻想多真實多有意思啊,要多少情節他都編織的出。

這次不是幻覺,是確實出現在他眼前的事物。

但是那道人影再也沒出現過。

再後來,他開始作夢。現實搬入夢境,一場又一場執迷不悟的幻夢。

中 之一

在超過一個星期都沒有任何進展的情況下,桂決定直接進入大樓探索。

他在鷹架外圍繞了一下,觀察這棟有骨無肉的廢棄建築,路燈延展的光線照射入內,站在入口能隱約看出內部金屬骨架輪廓,但更深處是無止盡的黑洞。有手電筒應該沒問題的,桂在心裡默念後走進入口。但在他尚未適應黑暗,還稱不上探索時,他立刻就像被插了定海神針動彈不了。

因為有份堅定的重量忽然伏上他右肩,身一震沒開電源的手電筒脫手落地,他弱弱將眼角餘光往右瞧:是隻男人的手呀啊啊!!!——

那隻手還伸過來摀住他嘴企圖要滅口,黑暗中一股拉力將桂整個人往後仰,似乎撞在某件物體上,一陣混亂動作後他發現自己已經被拖到街上,當一呼吸到屬於室外的清冷空氣,桂一手把方才纏住自己的物體往外推開。流了一背冷汗,桂穩下情緒彎腰大喘。

你是白痴啊⋯就這樣一個人走進去⋯⋯呼⋯

眼前是個也跟他一樣臉紅大喘的男學生,身穿同樣校服,一臉狼狽,那對瞳孔狹小的雙眼正怒發青光毫不客氣瞪視過來。

喂⋯這樣很危險你知不知道?!⋯他一手拉開領口好讓頸部放鬆,然後大聲吼過來。

⋯干你什麼事,我又不認識你!!桂只好比他更大聲吼回去。

混蛋⋯我好意提醒⋯你⋯⋯啊算了算了⋯⋯真不知道我在幹嘛⋯⋯

男學生一邊抱怨一邊火大轉過背去,桂以為他就要離開,但也才兩三秒鐘左右男學生又轉回來,掛著不知道該說氣怒、無奈還是投降的複雜臉色,以平撫過呼吸的沉穩語氣宣稱:麻煩死了⋯。誰讓我發現你每天準時來這站崗。三年A班的桂小太郎。

桂皺眉。你是誰,怎麼知道我名字。

A班我有認識的人,打聽名字沒什麼困難。

打聽這做什麼?

⋯我夜夜回家夜夜見路邊有隻鬼站在路旁,心裡不舒坦。

什麼鬼?你倒是說說鬼在哪裡?桂認真質問。

不就是你嗎,留一頭長髮、站在那裏動也不動的那位!

⋯⋯哼,沒膽的傢伙。

你說什麼!

評價完畢,桂的眼神已不關他事狀飄走,心思轉回他們背後這棟廢棄建築。

男學生都快舉起拳頭了,但看到桂無心理會、波瀾不驚的專注模樣,實在動不了什麼真氣。說穿了,兩個陌生人半夜站在路中央吵架著實滑稽的很。眉間堆起困惑,男學生還想著要說什麼。桂低頭望一眼手錶,查覺時間已然浪費許多。

不管怎樣,多謝你提醒,現在開始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手一擺作作樣子,桂二話不說再度往大樓入口前進。

喂喂!你還是要進去啊!!

你到底為什麼一定要進來——

小聲點,如果你硬要跟,就少廢話。

伸手不見五指黑暗中,桂聽見身邊同伴發出微弱而清楚的冷哼。如此安靜無聲中,一言一語都會放大數倍。他們在門口摸索一陣,好不容易才在地上找到手電筒,打開電源,燈筒立刻大展放射狀光芒,在光源內所呈現的僅僅一片純粹空曠裸露的砂石地基。燈光照射面有限,必須一步步來回確認,往對面更深處再照射,隱約見得一些廢棄器材與垃圾堆置牆邊,角落到處覆滿大型蛛網,雜草叢生,外來光線的突然刺激也引起一些微小的蟲鼠四竄。再往裡頭深入幾十公尺,可以看的出來大約室內面積,往上照射,看的出大廳如何挑高設計至三層樓的空間感,屬於工地的砂塵氣味則是愈趨濃厚,為了不吸進太多這種佈滿塵灰雜質的髒汙空氣,兩人只能輕淺呼吸。

看來沒有人跡,太好了。大略確認建築狀況後,臨時同伴低聲說。如果有不良份子,你一個人很危險。

⋯⋯這種事我來不及考慮。

你是小鬼嗎,膽子大也不是用在這種地方。

你才是吧正義使者,多餘的善意。

兩人拌嘴之餘,也同時走到接近中央處,面對可供檢視的建築內部,毫無人煙,了無生趣。果然看的太清楚不好嗎⋯原有的神祕感似乎消失殆盡。桂思忖。主動出擊無效,究竟要怎麼做才能令那個人現身,唯有繼續空等下去嗎⋯。

忽然耳邊傳來男人驚呼聲打斷他思路。桂反射將燈光往男學生所在處照去。

我說你能不能安靜點——桂轉頭只見一令他當場住嘴的場景。

一隻黑色的野貓正繞著男學生的雙腿轉,還發出喵嗚喵嗚的可愛聲音,很明顯在向男學生撒嬌。男學生想閃避貓的貼黏,貓就像認了母親靈巧的跟著他的腿走。

為什麼、為什麼這裡會有貓啊!根本不符合現在鬼屋氣氛好嘛!男學生低吼,一發現桂在看他,便急著要他幫忙脫身,但桂置若罔聞,臉上還冒出兩坨奇怪潮紅。喂,你好了吧發什麼愣啊!

接著桂動作迅捷如旋風來到他身邊,從他腳下一手抱走黑貓。男學生正想道句謝,但接下來的畫面徹底不給他任何開口的機會。

想、想不到在這裡會有肉球⋯但好、好可愛!!呀!怎麼這麼可愛!

桂已經在旁邊跟黑貓繞圈圈玩起來了。剛剛說要探索大樓的主事者,現在眼中只有貓咪,而貓咪也貌似他鄉遇故知,繼續喵嗚喵嗚熱情回應。是說這貓也太沒有身為野貓的自尊了吧。

喂喂⋯

小貓咪一個人在這裡很孤單吧⋯⋯所以一看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壞人就跟上了,完全不懂如何選擇好主人。

什麼壞人不要當我不存在!!

真可憐⋯該拿你怎麼辦是好⋯⋯

喜歡就帶回家養啊!!!是我太蠢才跟這怪胎進來⋯男學生單手扶額,眉角青筋微凸。

你說誰是怪胎?桂偏頭回嘴。

原來你有在聽啊!

與黑貓邂逅只是段小插曲,黑貓玩膩了就從桂的懷抱縱身一躍,手電筒來不及追蹤野貓已在黑暗中消聲匿跡。相信貓咪可以照顧自己。

意識從黑貓回到現實,桂心知這次探索不會有任何結果,他看向身邊的同伴,後者抿起唇,一副早習慣黑暗了的冷無表情。有點吃驚,他不說話的臉,還挺凶狠嚇人。剛才這人儘管不耐煩,倒也沒有吭聲催促,桂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不過手電筒在桂手上,他想走也走不了。

走了。桂說。

對方沒答應,點個頭就算,桂也識趣。兩人轉向,開始逕直往入口走。一離開廢棄大樓,回歸尋常街景,新鮮空氣進入肺部,遲來的倦意光顧降臨,兩人格外默契沒說話,各自做各自的深呼吸。桂看了下手錶。

時候不早了。桂說。

⋯啊,對。

男學生點頭。或許剛脫離一個非日常場所,意識到現實中兩人的陌生關係,他態度意外拘謹起來,但還是那張不良少年凶神惡煞的臉。

能不能方便問你,你想在那棟大樓裡找到什麼?他問。

說出來,你不會信的。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會不會信?

⋯再說吧。

桂騎他的單車離開,而他似乎是步行回去。一直到家門口,停好車,拿鑰匙開門時桂才想起忘了問對方名字,也忘了說聲謝謝。

中 之二

三年C班的土方十四郎。那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傢伙。力氣似乎很大。多管閒事。經常臉臭。動作有耍帥嫌疑,但本人堅稱沒這回事。會抽菸,隨身攜帶口香糖。聽他說是從高杉那裡打聽來自己的名字。八成與高杉是菸友。

其實隔一間教室就會遇到對方,遠不到哪裡去,但是桂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話雖如此,本來也就沒怎麼認識其他班級的人。

隔兩天某節下課兩人就在走廊上遇見,C班預備下一堂要去操場上體育課,換好體育服的一群人聚在走廊上熙熙攘攘,從教室出來的土方伸展手腳,打聲呵欠,回頭要向同學說話,好巧不巧就與站在不遠處同高杉說話的桂對上眼。那時桂不知道他的名字,土方表情不能說是訝異⋯就是有點措手不及,還以為他要像那天直喊他全名了,但最後也沒人搭腔招呼,就互相看了一眼而已。

等C班一群人亂烘烘離開後,高杉冷颼颼的眼神朝桂送來,附帶一聲輕笑。

⋯怎麼了。

沒什麼。那傢伙是土方十四郎哦。

是哦。幹嘛跟我說他的名字?

因為我們的假髮君似乎對他產生了興趣啊。

不是假髮君,是桂。你是哪裡看出我有興趣了?只、只是覺得有點面熟。

哈?面熟?這藉口似乎更引起高杉興致,那雙邃然黑眼意味深長盯住桂。你不知道他很奇怪⋯但是是你,好像也不奇怪啊,畢竟你對運動社團都不大熟悉,對校內花邊新聞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說清楚點,別賣關子。

高二有陣子他是名人呢。嘛,現在也就這樣了。

那一方走廊已人流盡退,桂也無法將前晚那名男學生與名人二字聯想一起。

這樣?什麼意思?

顯而易見,普通高中生。高杉簡短應答,無意再透露更多土方私事。

高杉這點最討厭了,提及弔詭有趣的事,就恣意把周圍的人吸進他的語言漩渦當中,也不將事情道破。在不太相熟的其他人面前,高杉盡管維持談笑風生的君子清朗形象,回到他跟銀時的圈子中,一點思索都沒有,毫無顧慮露出他陰沉晦澀本性,話是不多,內容常載刻薄,有時極致一點就成了偏激。要不是早認清他這人愛裝神弄鬼面貌下,隱藏一些特別脆弱特別較真的性情,這類出眾的人桂一般是難以招架的。也許自制與逞強是讓他與高杉投契的原因。

只有更隨性而活的銀時才治的了他,但高杉不承認這點,他會反過來說,能治住銀時的人只有自己。的確也是銀時常跟在高杉身後跑⋯⋯

桂才想到這些,銀時剛好從走廊另一端迎面而來,嘴上叼著一塊拆封後的圓形麵包。

你們兩個在這裡聊什麼?銀時吞下一口麵包,像隻剛曬過太陽的大狗懶洋洋搭話。

現在才幾堂課,你吃紅豆麵包還太早了吧。中午沒有食慾吃便當怎麼辦?

我是提早在吃點心啊假髮~等等數學課很容易讓人餓你不覺得?

不覺得。還有不是假髮,是桂。

我跟你們天生構造不同。銀時聳肩。讓人放空的課很容易連胃袋一起放空。

⋯⋯銀時,這不是好現象,你身體出現這問題為什麼不早說?

啊?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啊,不只數學課哦英文課發作更強烈。

是嗎,不行,消化系統的毛病可大可小,還是下課後陪你去掛個胃科——

不用吧!老媽子你只要餵我草莓聖代就能藥到病除。

吃太多甜食對胃消化不好,再說你不用害羞,陪好友看醫生天經地義⋯⋯

桂一本正經傳達正確醫療觀念,沒注意銀時嘴角已經顫抖歪斜,還不斷向高杉發出求救訊號,後者擺手看好戲表示「活該」。

不、不行了我頭好痛⋯喂,高杉我可以踹這傢伙了嗎,可以嗎?

高杉,不准你幫他說話。桂雙手環胸義正詞嚴。

好了放過他吧,這笨蛋就純粹甜食控,想吃就吃,扯到數學課做什麼。一旁的高杉等到受不了了才出手相救。

是這樣嗎⋯

當然啊你那麼認真幹嘛!不愧是高杉,真了解我。⋯啊,對了。銀時忽然想到什麼,立刻湊上去要撈高杉的肩。高杉一臉厭惡推開他。

走開,渾身汗臭。

從食堂那裡跑回來的有什麼辦法。你聽我說,我想請教一下高杉大神,那個、那個,第一次跟女生約會去哪裡比較洽當?

我怎麼知道,她的喜好你比較清楚吧,你自己想。

別那麼小氣,戀愛前輩,給我點意見嘛!雙手合掌,銀時擺出可憐兮兮的姿態祈求居高臨下的高杉。

銀時發動攻勢,死纏有戀愛經驗的高杉不放。晾在一邊的桂旁觀他們兩個滿是戀愛話題,沒有經驗的自己難以介入。

銀時交女朋友了,就在上一個月。

應該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桂的視線停在銀時身上,他跟那女孩子怎麼認識,哪裡認識,桂從頭到尾過程一清二楚。是銀時有天晚上打電話過來傾吐一切,他不諱言桂是戀愛生手,不過這樣講起話來安心很多,這種事情之於桂絕對信賴的過。事成之前先別跟高杉說,會被那小不點嘲笑,吶假髮,是我們兩個的秘密哦,秘密。銀時在電話裡小聲說。秘密這兩個字如魔咒從話筒深深拓進桂的心底,兩人會特地偷偷躲著高杉在校園角落討論追女戰術,這秘密只容的下他們兩人。開頭還有些好玩,他們會猜測女孩子去哪裡,假裝偶遇,聊天話題,製造心動時刻,作戰失敗時桂會大肆嘲笑銀時如何如何,諸如此類,一段趣事不絕的日子。直到一天銀時對他高聲宣布事情有轉機,那女孩子對他好像真的動情,桂有點不能置信。坐不住也忍不住,他刻意跟在銀時身後,觀察那女孩子看銀時的眼神,不再生疏謹慎,微熱的試探取而代之,甜的黏濁的幾乎溢出糖蜜。一男一女一點點接觸都快引起火花。早不純是一場你追我逐貓捉老鼠的遊戲。

怎麼辦,有點笑不出來了。桂不擅長撒謊,但還是會笑。銀時人在愛情魔障中視而不見其他。

最初的玩笑心態忽然轉換成坐立難安。異於日常的煩躁在體內滋生。沒道理⋯⋯明明是這麼好玩的事。而銀時信誓旦旦女孩子不會影響他們友情。

至於高杉,現在想想他早查覺事實,他比往常更寡言冷淡,也沒太意外,高杉生性敏感。後來銀時真跟那女孩好上,還是高杉自己逼問銀時,知道實情被排外而不滿的種種情緒達臨界點釋放,差點翻臉打成一架,銀時惱羞成怒,死也不低頭。桂急著幫勸雙方,跑來跑去,高杉連同替銀時隱瞞的桂一併結仇,那一週誰都沒有過的特別愉快。可是最後高杉還是主動原諒銀時,銀時用一包菸等於向高杉賠罪。

沒見過銀時這麼賣力。現值聯考季節,也不看他多關心大學出路。

但桂始終不了解,銀時喜歡那女孩子什麼地方。他對女孩子沒有意見,但那女孩子有什麼好。不是特別善解人意,也沒有理想的大和撫子氣質。

歸根究柢,戀愛這種心情到底是⋯⋯

桂收回放在銀時身上的視線。看銀時看太久了。

好累。不想思考。要思考的事太多。再想下去晚上又要作夢。

愛情,夢境,幽魂,未來。沒一件事順利。

若說有什麼值得慶幸的事,就是他比其他人以特優生資格早早取得大學入場卷。這應得的犒賞又算的上什麼慶幸呢,他努力這麼長時間。

那廂還沒結束這擾人話題。

你這種富貴人家的提議就算了,高杉。假髮,你說呢?去哪裡好?

放開高杉,銀時決定換個諮詢對象。

蕎麥麵店。桂不假思索道。

⋯⋯

這麼沒創意,會交不到女友哦。高杉吃笑。

你們做人太短視近利,我有什麼優點,自然留給未來的有心人欣賞。

放什麼大話啊你。銀時三白眼吐槽。

白日在學校發生任何事都與夜晚無關。一如深夜中的小鎮,失去白日的漫長悠揚時光,剝去駁雜顏色,喧嘩消失,只剩無聲的漆黑,那樣無話可說,叫人只得向自己面對。

土方十四郎的出現沒有打破生活任何該有的樣子。沒有停止他在大樓的等候。沒有停止三天兩頭的噩夢,與隔朝第一堂上課鐘響前的搏命單車,也不時聽見風中與他單車競賽的某人叫喊⋯⋯。

不是,不是想競賽,你搞錯了桂小太郎。

土方忿忿不爽駁斥。

在學校不怎麼說話,但入了夜後,土方會自動自發出現在桂身邊。這人太孤癖沒有朋友是不是,桂忽然可憐他起來。

這麼說來⋯你的聲音很耳熟。桂恍然大悟搥手。啊!每次早上在我背後試圖超越我的人,是你?

對,是我,遲鈍的傢伙。土方煩悶抓頭。是覺得你這人太不對勁了,純粹想趁早上問清楚你在半夜遊蕩做什麼而已,哪知道你抓狂往前衝,逮不到機會,所以那天晚上才⋯⋯就是這樣啦。說不下去,土方從胸前口袋拿出菸盒。

桂嫌棄看著土方手腳笨拙從菸盒裡挑出打火機點燃香菸。

⋯你還真夠病,從早上跟到現在,老實說,你是不是在跟蹤我?

你不要一直曲解我好意,我再怎麼樣都比一個想跟蹤幽靈的人正常!

你才不要曲解我,我不是跟蹤狂!

不然呢?不要告訴我你對幽靈一見鍾情。

桂愕然,沒有回答土方。但桂雙頰浮出令人發麻的紅暈,差點令香菸從土方嘴邊滑落。

等、等等,你臉紅這又是為什麼。

因為,是這樣的,你看,土方君,我沒想過這個選項的可能⋯

土方扶額。

土方隔晚再次出現時,桂沒有大驚小怪,這條街亦是土方回家必經,狹路相逢乃遲早之事。可明明不用告訴這個人他在廢棄大樓前等待的目的。土方也沒有不識相持續追問,不知自己哪根筋不對,鬼使神差下桂輕易脫口而出,他曾經在這裡如何見證白色鬼影。

聽取真相後,土方會吃驚是可想而知,若引起嘲弄也無可避免,但土方只是略帶疑惑與漫不經心,說,你是小孩子啊⋯

沒在跟你開玩笑。桂聲明。

你太認真了我笑不出來。

桂還是板著臉孔談正經事,土方終究噗哧一笑,但當中沒有惡意。

好啦,我知道了,你書呆子就是想滿足是不是有死後世界的求知慾,對吧?

不留痕跡替他打圓場的土方十四郎,那張像隨時可以發火的不良少年冷峻外貌,包括他煩人菸味,變的稍微順眼了點。

於是乎桂更進一步傾倒出那些夢境,用盡渾身力氣而窮追不捨的自己,廣褒無垠黑暗中蔓生的執著,是不是只有從如煙如霧的幻象裡獲取證明,才能為他的乾渴解套。

你明白嗎?土方君?你一定不明白吧⋯⋯一定認為是我胡思亂想。

⋯不。土方兩道歪起的雙眉,已承認這事讓他混亂。他再次帶著懷疑口吻詢問:癥結在於,你為什麼會因為這幽靈作起這些夢?⋯

在這條無人街上,桂直直望著土方,一眼未眨。他從未想過這問題,但局外人土方十四郎一點出盲點,腦中正解就呼之欲出。

假裝沒看清楚沒說清楚的,已經不想再隱藏,不想再否認,那些日以繼日、日復一日,累積殘留在眼底洗不去的迷戀痕跡。

因為,是這樣的,你看。桂說。在夢中那個鬼影,有一張幾乎與銀時一模一樣的臉。

這下子可真令土方大吃一驚。沒問銀時是誰,他收拾笑意,嘴角的煙蒂業已垂落太長。

這樣啊。我了解了,桂小太郎。

為什麼他要對土方十四郎道盡這些話。

分明描述現實鬼影就足夠解釋。

鬼使神差。真是再好不過的形容詞。

(待續)

夾帶各種私心描寫,例如用桂視角去寫了這三人關係啦⋯(雖說這篇主打土桂)一堆流水對話⋯。
原本打著可以跟《太多太少》大學篇接軌的算盤,實際寫起來三人還是跟該篇帶有差異⋯而高杉君多少受到連載影響、吧。
不是很確定。而且沒有坂本(辰馬對不起我道行太低不想讓角色線更亂⋯),也就連不上那篇,但是相處的感覺、性格等,基本上氣氛不會差太多,都是我的角色嘛。
寫完這章後覺得土方是小精靈了怎辦(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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