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前 (攘夷三人中心)

銀魂519訓衍生。攘夷三人中心。
看完討厭我也沒關係。

又渴又餓。他們三人在這片荒林山野中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

三日、七日、或十來日,算不出來,亦無欲計算。

所有餓意聚集在胃袋的底部僵化,再蔓延至渾身四肢瘀青的痠痛,最後來到腿部肌肉的麻痺與與腳底的磨傷。明明全身已經乾裂到擠不出一滴水份,眼眶還是濕癢難耐。銀時覺得有時候睡意會大過這些痛覺,但是不能睡著,因為路是要繼續走下去的。

前方是桂,後方是高杉,銀時走在他們中央。三人成直線,從那天之後就多數維持這隊形。偶爾高杉會與桂調換位置,只有銀時一直都在中間。前方人開路並決定方向,後方人確保隊伍安全,當中間人無疑較輕鬆,銀時想對他們說他也可以擔任其中一方,但他們兩人完全沒過問他想法,就這麼私自決定了。時間久了,他也習慣這安排,仔細想想,最重要的東西是他要負責守護的,站在中間位置,完全是合理選擇。銀時看著桂與高杉站在交岔口商量路向,大概有個結果後,桂走來問他這樣行吧,銀時聳肩,桂皺眉抱怨你別每次都聳肩行不行,高杉在後面冷笑。他若能開聲答你一句當然就不會聳肩了,省省力氣吧。高杉用一種節制但也無意遮掩不耐的語氣截斷桂。桂瞪了一眼高杉,後者不給反應,桂又回頭對他說:相信我們吧,銀時。

你決定就好,不必問我意見。銀時是想這樣說的。

他曾試圖張嘴,舌頭在口腔內醞釀詞彙,理應會振動的聲帶,沒有聽從他的神經命令,而兀自停擺,冷風一道道無情刺穿他的喉嚨。

發不出任何聲音。就連無意義的單音節發聲也做不到。一字,一句,化為想像中的泡沫,輕輕顫抖後消散無形。

就像喉間開了一大圓洞,唯一的作用是只容許空氣通過了。

所以銀時乖乖閉口,沒辦法,閉口就閉口吧。

從三人一同離開那個刑場後流浪第二天,銀時就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了,真正字面上的意思。

什麼時候會恢復,不知道,不過事至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最好什麼都不要說。

他們在行進過程,確實也沒人閒情逸致聊天。沒必要開口就絕不開口,說話太浪費力氣。有時一整天下來三個人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八句⋯錯了,是兩個人。銀時不小心把自己算進去,太習慣三人的說法了,一時沒注意。他們能做的只是一味走著,警戒四周環境,能採集到可食用的野果也會盡量摘取,能獵殺的動物很少見,這一帶森林已經因戰火燒至生態盡毀,所有生靈在大火竄起濃煙時逃出這塊廢土,逃不了的都成了塗炭屍骸,僅存的活口就是他們三人。他們三人匍匐前進,在樹影幢幢中藏身,在野草間露宿淺眠,也想不起幾天沒有洗澡,淋過雨後身上血汙與汗臭老早失去分別,前方出口在哪,無人多言抱怨。

只有一夜,高杉不知哪來興致,敘述起他曾看過原野燃燒的盛況。

碩大夕陽之下,著火一瞬間,火苗堆簇著小面積,彎細白煙逐升,下一頃刻後所見的大片林林草草才忽然陷入一波無法挽回的瘋狂中,縱肆放浪的鮮紅火焰,瀰漫天空的濃煙,所有動物尋著求生本能死命往外奔逃,死了的不知自己死了,殘活著的追求分分秒秒生存的可能。野火爽快俐落將一切燃滅殆盡,絲毫不留餘地。高杉曾經目睹那畫面,站在高處,眼看那片慘遭暴虐的寒原,包含生命的意義,燒的一點也不剩。

桂問:「你說這個,是想表達什麼?」

火光明滅之間,高杉雙眼炯然。

「沒什麼。」高杉笑了一下。「看到火一時想到罷了。」

銀時知道高杉正在注視他,還有他懷中的球狀布袋。

我們都該死在那場火裡。你想這樣說吧,高杉?

銀時沒有回避高杉的對視,兩人隔著火堆僵持不下,最後還是高杉先移開了。

森林勢力範圍再大一片,也有無法再延伸之邊緣,他們終於來到敞開的道路。他們到底在那片森林走了多久,銀時不知道,每一天行走路徑,眼前風景,果腹的野食,始終昏暗的天色,一日一日沒有差異太多。有時候他跟隨前方桂的後背,有時候是高杉,兩者相互交替,而這兩者又能差異多少。

他們離開森林繼續前行,前方山路荒涼而乾燥,塵沙四起。又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正等候他們踏上。

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來到一處能眺望海岸的石崖。遠方海天一線,日頭在上,萬里無雲,藍白之間乾乾淨淨,只隱約泛著一層金色光暈為其爍爍增輝,整個世界劃分清清楚楚,完美而無一絲雜質,再也不需要其他多餘要素。

銀時蹲下,小心翼翼將布袋置於地面,以一種近乎進行神聖儀式的姿態緩緩解開布袋上頭的結。

高杉與桂安靜看著他。

那是吉田松陽的顱首。顱首本身已經顯現少許腐化現象,但仍看的出松陽平靜表情。銀時讓松陽面向那片深不可測的蔚藍大海。

松陽生前總說,他一直想越過那片大海,那片大海後定有無窮奧秘⋯⋯。

站在最後面的高杉似乎跪下來了。是不是在哭泣呢,站在山崖最前端面對深海的銀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斜後方的桂又懷著什麼心思,有沒有吞忍淚水呢,銀時也不想轉頭確認。各自緬懷吧,各自消化情感吧,除此之外,還能多做什麼。

將頭包回原樣,他們仍得繼續前行,這不過是他們的流浪當中一條需要稍微註解的段落。

很意外,他們來到一片生機盎然的草原,綠草高的來到腰間,幾乎可以稱得上一片沃野。與前幾日他們所見可說是天壤之別,距離不算太遠,但這裡逃了一劫,保留住戰爭摧殘前的美好自然生態。日光充足豐盈,團團雲絮柔軟盤桓在藍天一角,只要彎腰就能大口吸進因光合作用產生的新鮮氧氣,青草的氣息輕鬆遊走全身呼吸系統,甚至能仔細聽聞小蟲們在草間嬉戲飛竄,這個地方令人再一次體驗活著是怎麼一回事。不用誰提醒,三個人都知道這裡是個值得稍作歇息的地方。但這裡沒有遮蔽物,對他們來說具有一定危險性。

忽然桂伸出手臂往前方一指,眼裡帶出許久未見的笑意。銀時與高杉順著他手指方向看,草原過去是一個斜坡,而坡上矗立一株岸然大樹。

他們穿過草原,爬上坡,來到這株茂密大樹。樹蔭下涼風吹拂,還能坐望收盡眼底這大片肥沃的鄉野景致。太適合旅人休憩假寐不過。

高杉與桂兩人到樹根邊坐下休息,默默一來一往飲用僅有的裝水皮囊。

而銀時抱著包覆松陽頭顱的布袋,佇立靜望那片草原,長長久久的,直到白色戰袍在陽光照射下猶如亮晃晃的水銀那樣柔和奪目,散布其上的血跡化黑成陰影。

銀時回身,抬頭看碩大樹冠,零碎的日光墜落他臉上。然後他四處走動,觀察,考慮,最終站定樹蔭下其中一個位置。這角度往田野看最好,風吹來也舒服。他用下定決心的眼神往高杉與桂方向俯望。還以為三個人認識夠久這樣就足夠說明自己意思,兩人目光是一起兜過來了,但除了桂蹙眉、高杉漠然無表情,其餘零交流。

光用眼睛溝通還真不容易⋯只好仰靠肢體語言了。銀時一手先指了指他抱著的布袋,再指指他站著的地面,用腳踏了幾次土壤,手掌張開從大樹劃到坡下視野,像在展示這風景似的動作。

真不曉得這兩人懂不懂他意思。

當桂還抓著下巴研究銀時姿勢謎底為何,高杉已經站了起來。

「別猜了,他是說要將老師葬在這裡。對吧?」高杉這才以眼神探問銀時。「也沒有回去的地方了⋯但這裡倒不失為一個好的安息場所。」

銀時點頭。

理解意思後,桂也從地上站起,答應銀時第二次眼神詢問:「好,就這麼辦吧。」

開始分工作業。桂去別處尋找適當大小的木頭充作墓碑,而銀時與高杉留下來掘土。

銀時跪在地上用刀鞘鑿土,但刀鞘尖端面積太小,幾分鐘過去只有一些土屑飄到他腳邊,這做法實在效益太差。

「你這般挖法到明天也挖不完。」高杉出言諷刺。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數塊扁平石頭,將當中兩塊交給銀時。

石頭的大小適合握在手中,也有削平的一角可以一次翻出更多泥土。銀時與高杉兩人手拿石頭,一人佔據一邊,四隻手反覆來回往地下挖掘,速度越來越快,就像野狗一心一意埋入心愛骨頭。他們一聲不吭,挖到手指擦傷流血,泥濺上臉,也不留意對方,一路合作無間高效率持續挖鑿下去。

完成任務的桂回來叫喚他們。

「差不多了吧,畢竟需要用到的又不是真正⋯」桂靠近他們,探頭查看進度,見狀後語氣逐漸削弱。「⋯一個人的深度與廣度。」

桂看著兩人一旁喘氣,泥屑滿身,有些無言以對。

是還沒有到可以放置完整成人屍體那麼大的洞穴,但放一個三五歲孩童進去綽綽有餘。

銀時抱回剛剛放在一旁的布袋,拆開頂上綁結,松陽顱首再次現身。他隆重而謹慎連同布料將之放進他們親手挖出的墓穴中央,再攀出穴口。他們三人圍住墓穴,低頭俯瞰,墓穴容積遠超過頭顱大小,如此空盪盪的,只為一人騰出。松陽淡栗色長髮散開流淌,日光反射幾許白金光澤溜盪其間,深色土壤襯的頭顱格格不入。

從這角度看不到松陽面部。銀時想。已經沒什麼好說了。反正他也沒有聲音,想說什麼都是徒勞。

他第一個蹲下開始推土,另外兩人跟進。

墓穴埋好,豎立無名木碑,大功告成。

桂在墓前放下他剛剛順道摘取的幾朵不知名的野花,有好過沒有。

他們三人站在碑前不發一語。是時候說些感傷的道別語,銀時耳裡只聽見強風引起草浪舞動的寂靜。

平素多言的桂此時也顯出一絲脆弱,他目光直率,克制傷感不要決堤。

高杉低斂眼瞼,冷漠而遙遠,拳頭緊握身側,大約正壓抑恨意與憤怒,到頭亦是無可言說。

未來該如何,要去哪裡創造新的未來,流浪荒野這段時間從來沒人拿這幾道題目出來討論。他們跋涉於奇險峻嶺,如履薄冰,日日不知天明,彷彿躲避一縷從未現身的鬼影。

銀時認為桂心中也許已有想法雛形,高杉也有,桂或許想先求個穩定,從長計議後續攘夷安排,高杉則意圖另覓機緣再次投入軍隊,重新累積勢力,更甚者,自行組織。

在他們提出共識前,保守或積極,要往哪條目標走,銀時沒意見。

早在離開那天銀時就明白,他要怎麼處理松陽,高杉與桂兩人都不會反對。自流浪以來,任何事情都能交由他們決定,要去江戶、京都還是什麼鬼地方,要去投靠別的哪個藩或再去向天導眾復仇,隨便,無所謂,他不在乎,他們要怎樣就怎樣,只是這件事必須以他為主,必須先完成這件事。話說回來,若然他們反對又如何,單獨對抗他們兩人並不困難。

銀時看著那塊陋木作的無字墓碑。

沒有祭果沒有酒,不好意思,有機會下次帶給你吧。

走了。

望盡最後一眼,銀時用先跨出的腳步代替這話。

由於這片豐沃草原,他們認為這附近有水源的機率很高,所以後來途經一條潺潺溪流時也不是太意外了。三人在溪石上穩妥地洗了一次澡,喝到純淨清水,將衣袍泡入水中清洗,流水毫不介懷帶走那些髒汙穢液,不久回復澄澈如初。

離開溪流,快到傍晚時刻,他們來到一條很小的荒村。杳無人煙,但有三五棟村房保留。他們選擇其中一棟外觀看來還算牢靠的空屋過夜。儲備糧食用罄,只能空腹就寢。一如既往,高杉與桂自行討論,決定高杉與銀時先去睡,桂先負責守夜,子時後再與高杉交班輪值。銀時跟著高杉進入房間,兩人各據一方盤坐,高杉的臉一半隱匿於陰影,沒有動靜。而桂跪坐門口。今晚好好睡吧,桂說,替他們靜靜拉上殘破紙門後,再也不見月光,徒留一室森黑。

他們無言脫下戰甲,和著衣就倒地背對背躺下睡了。

有一兩個鐘頭過去了吧⋯⋯無人說話,只能聽見對方起伏的呼吸。睜眼習慣黑暗中的視覺後,銀時望著天花板,再次嘗試張口出聲,想像語言自動生成呼之欲出,依然無效,依然啞口,唾液逕自流入喉中。舌頭怎麼運作形成音調的方式都快遺忘。

躺下後輾轉翻身數次仍毫無睡意。潮濕的霉氣在鼻息間來去不走,搔癢感直入腦中。

身邊的高杉似乎也是沒睡著。他聽見他轉身發出窸窣聲響,但怎樣高杉都不會面向他睡。流浪這些天來,即使有必要緊鄰相依而睡,絕對不會照面睡的。就像關在籠子裡的兩隻負傷野獸。無能於互相撫慰療癒,僅僅深知彼此傷處罷了。

高杉呼吸聲忽然變調。原先的輕淺小心,變的斷斷續續,吸氣壓抑而沉重。銀時往高杉方向看去,高杉單薄的後背彎駝著,儘管細微但銀時仍敏銳察覺,他背部無法制止的抽搐抖顫,一次又一次。

高杉在哭。

銀時轉回頭不再窺看,他閉上眼。

也不知道過多久,銀時終於進入夢鄉,夢裡一個人都沒有,沒有高杉沒有桂,只有深若枯骨的一片空白。無法稱作夢境的夢,等於美夢一樁。他坐在中央,樂的不用思考,沉湎於無機質的細密氛圍中,像忘了所有俗事般清明自在。

一道狠勁強行將他抽離夢之國度。一道來自環住頸部的壓迫,腦中瀕臨缺氧,生命本能發出求救訊息。銀時登時張開雙眼,見高杉跨坐在他身上,雙手十指緊纏他的脖子,那張掛滿混著血液的未乾淚痕的面龐,非軟弱啜泣,而是寫滿殺意的猙獰殘酷。

他是真要他死。

銀時與高杉那雙失去盡頭的黑色瞳仁對視,雙手垂擺,不作一點掙扎,銀時想讓他知道,可以的,你就殺了我吧。

這次不需要比手畫腳了吧,你可以理解吧?現在的你做的到吧,高杉?

殺了我。

但在對視的下一瞬間,高杉手勁驟然減弱。像夢遊中的人猝然清醒,高杉眼中多了懼怕,如臨深淵。他在怕什麼?害怕要殺同伴的自己?還是害怕他?不假思索將恩師砍首的他?不行啊高杉,你決定了就要執行到底,你奮不顧身的決意去哪了?你不能說放棄就放棄——

銀時一手抓覆頸部上高杉的手,使力往自己咽喉扣壓。

「⋯⋯要再用力⋯不用力⋯⋯一點⋯⋯不行⋯高杉⋯⋯」

他聽見自己唇畔洩出不成形的字句。

聽到門的撞擊聲,坐在外頭的桂一回神,來不及捕捉,一抹黑色人影便逃奔出他視線範圍。

要往外追還是先探房內情形,想都不用想。桂疾步來到高杉與銀時房門口,見銀時正坐起身來,摸著脖子不斷咳嗽。⋯銀時頸上有明顯抓痕,不必說,高杉幹的好事。

「發生什麼事了?高杉呢?」明知銀時失聲,但桂還是忍不住問。

「我沒事⋯快⋯⋯去追他⋯⋯」

桂想不到銀時會回答,嗓子瘖啞而痛苦,不知道是因為扼頸還是太久沒說話。總之現在還不是詢問銀時恢復聲音的時機,桂向銀時點點頭,就離開屋子朝外方追去。

夜漆黑的緊,要憑空找一個人很不容易。即使心裡認定高杉不會回應,桂仍發出一定音量四處呼喊高杉名字。在村落中找了一會兒,桂看到一處沙地上有零星血跡。他蹲下來以指尖觸摸,仍是帶有溫度的液體。高杉受傷了嗎,他們兩個在房間裡到底發生什麼事,果然不該放他們兩人單獨相處嗎,為什麼至今都沒發現他們哪裡有異處、情緒不穩⋯。滿腹疑問與負疚驅使桂加速腳步,往村外繼續搜尋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道路上有新的血跡,沿血跡可能滴落方向探去,桂看見高杉隻身倒在不遠處的樹叢中,身上沒帶任何武器。

他匆匆橫過路面,撥開樹枝草叢,動作很大,高杉應該會發覺的,但他背著他側身躺在那裡一點反應也不給。

「起來,高杉。」高杉不理。

桂沒辦法,上前硬生拉起高杉。高杉也不是真的孱弱無力,拉扯後就勉強配合桂站立起來。

「夜裡獨自一人手無寸鐵在野外遊蕩,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桂說。

高杉沒有應和他,他拍掉附著身上的土粒與草屑後,才懶懶抬頭給桂一眼。

此時桂才看清高杉面目狀況。高杉左眼正在汨出點點血珠,眼白布滿蛛網血絲,左半張臉流下數道猩紅色軌跡。

「怎麼回事?眼疾復發了?別動,讓我看看。」桂拉近高杉的頭,用指腹壓在他左下眼瞼處,往下撐開眼眶,好細察他流血狀況。不出意料,眼睛裡組織正在發炎流膿。桂不明白,高杉這眼傷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那時醫師說過日後會慢慢痊癒,怎麼會現在再次發作。

他放開高杉。

「你別擔心,小痛而已。」高杉爽快撕掉一手袖子,將布料撕成條狀,放於掌心伸向桂。

桂嘆氣。他接過布條,其中一塊布片替高杉拭去臉上多餘血痕,剩下布條再一圈圈縛上高杉左半部頭部。

「不管你們兩個之間有什麼恩怨,你都該保持冷靜。」

回程路上,桂對高杉提出意見。

「哪來的恩怨?他可是救了我們的恩人呢。」高杉笑說。

「這玩笑不好笑,高杉。」

高杉神色添上陰冷。「我沒辦法像你一樣處之泰然,假髮。要我們回到過去相處?不可能,我試過了,但我做不到。」

「不是假髮,是桂。你不想試也得繼續嘗試,直到能體諒他為止。他是我們重要的夥伴,這一點是再怎麼樣我們都不可以忘記的。」

高杉沉默一會兒後,發出空洞的怪異笑聲。

「哈,不愧是桂小太郎,告訴我,為什麼你能那麼冷靜,當沒事一樣?」

「你跟他都這樣了,我能不冷靜?」

高杉歪首想想。「也對。你不問我剛才發生什麼事嗎?」

桂想起剛才瞥見銀時的頸上瘀痕。「我料你們能怎麼樣?不就跟以前一樣打了一架。」

「真聰明,猜對了。」

桂朝高杉掃了一眼,沒放過他撒謊後的無所無謂。「我說你⋯就算回不到過去,至少試著對銀時好一點?別再無端生事。」

「⋯⋯天真,你又知道他需要我們對他好一點?」

「他比我們都更該憤怒,但他什麼也沒說。不說不表示他不痛不癢。」

「你還真是悲天憫人。可以這麼冷靜對待一個弒師兇手。」

「⋯你又來了,剛剛不是才說過?銀時作出這選擇是迫不得已,他保我們三人性命一定經過老師默許,我們目光應要放長至整個國家和平,而不該畫限區區個人情仇,日本的黎明——」

「夠了,假髮!你那套光明磊落的國家大義從來都不適合我。」

高杉一句冷言斷然結束桂的洋灑說詞。

不知何時,他們已停下步伐,兩人站在村口。天上高空依然月明星稀,夜色無邊,蟲鳴響遍整座山頭。

桂安靜了。他看著現在已然快與過去劃清關係的高杉。

月光落入高杉正常右眼深處,那裡幽黯如淵,卻又凌厲如刃。

「對銀時,也許某一天我能打從心底原諒他,也許這一切只出自我們太過弱小之故。但現在的我無法不去恨,我沒你那麼心胸寬闊。」

高杉與桂走進屋內。高杉說已到他去輪值守夜,要桂留下陪伴銀時。桂因為出自對高杉眼疾的擔心,反過來要求高杉休息,對銀時先放下那些雜念。我還不累,就讓我守完這夜,我相信你有一天還是能放下的,高杉。桂說。高杉沒怎麼反對,只說,我不會再鬧事,放心吧。

桂離開,回去他原先在屋外的崗位。

高杉走向房間,拉開紙門。裡面的銀時閉眼躺在榻榻米上,頸部上泛青的勒痕隱隱約約。他局外人似的安然熟睡。

關上紙門,黑暗將他們一口吞噬。

高杉躺回原來位置,側著身子,面向銀時。

「別再裝睡,我知道你清醒的很。」

銀時睜開眼,他緩緩將頭轉向高杉這邊。赤色眼瞳如熄滅燈火,無情無溫。

「方才對不起,還痛嗎?」

「⋯⋯」

「你不說話沒關係。我說就好了。」

「⋯⋯」

「銀時,是我們太弱小,所以無法保護老師。這樣的話,眼前就剩一條路可走了,除了不擇手段的變強,直到強過這世界外,沒有其他路可走了。銀時,我們一起變強吧?」

「⋯⋯」

「到變強那天,我也許才能原諒你。我才能原諒我自己。」

銀時默不作聲,只是一直凝望高杉,冷卻的燭芯有所閃爍不過一剎之間。

高杉淺笑。大約也是一種聊勝於無。

「睡吧,明早還要上路。」

(完)

我沒辦法寫什麼落落長感想,所以我寫了這篇文,但寫完後我也不了解我想表達什麼⋯(腦殘)
銀時跟高杉都跟我過去寫的大概不太一樣(雖說也只寫過一次攘夷時期),唯獨桂,是沒變的。
眼傷舊疾是我私設,不知道空知會怎麼處理松陽,總之打臉前我是這麼寫了。可能下周又會全盤皆非了吧。

(此為連載揭開高杉左眼真相前寫的文章,這個設定已在實體版裡更正,雖說如此不影響整體劇情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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