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in there

10/25更新02。原創BL故事。就⋯又是這樣那樣的故事(⋯誰懂)
少許性描寫,慎入。

01

今年九月台北不算炎熱,但卡在下班尖峰的漫長車流中央也足以讓人汗涔。

至少現在從內科⋯到金山南路時間還來的及吧?⋯高聳築隄旁的柏油路上,紅色車後燈擁擠連綿而去,遠方天際伸入藕紫色雲霞的紅綠燈是不是正常運作也感受不到了。照理說他早麻木天天下班必定歷經的煎熬,然而要去赴約的話,這般惱人的例行拖延會變得比平常更不能忍受。

林柏森摸著方向盤,臀部底下的車體不是沒有前進,只是太過緩慢而感受不到前進。眼光放遠至前方無趣的積雲天空,又拉回掛在車內後照鏡上的一個日本神社御守護符。金色底織布,白色繡字,祈求平安康樂。那是阿仁去年去日本旅遊時順便帶給他的,擺明觀光客才會買的東西,明明台灣人就不信日本神道教信仰,有什麼用。很蠢。可是阿仁當時回駁你管什麼神啊,既然是買來的祈福得該起些效用吧,給我好好收著。

耳後一陣喇叭狂亂尖鳴。後面的車正用力催促他。林柏森跟著繼續挪前了一點點,餘光不自覺滑落到腕錶上指針。

⋯都已經提早下班,就算路上塞些車也遲到不了多久,阿仁會先進餐廳等他。明知沒必要焦急,仍忍不住在心裡計算剩餘時間。

這習慣什麼時候才會改過來?從大學時代到現在了,還有可能改嗎?嘴角忍不住提起,車外喧嚷蓋過林柏森發出的哼聲。一直以來都習慣如此了有什麼不好,他連自我嘲弄都嫌懶。

「就這幾張SPA卷啊?那為什麼你妹不直接拿給她?」

「我哪知道。」

越過冒煙的烤肉鐵網,林柏森將紙卷傳給李瑋仁。後者收下紙卷,簡單看了下正反面,那雙以男人而言偏大的眼珠子轉動中冒出了疑惑,跟著是不在乎。他隨意將紙張塞入包包中。

林柏森看著眼前臉龐與大學時期變化不大的好友,不拘小節兼健忘程度亦同樣未隨年齡削減,合理懷疑那張紙卷要等多久才會順利到他女友手中。李瑋仁很快將注意力回到他眼前的牛肉上。哦哦這幾塊好了!他低聲歡呼,眼睛發亮,並急忙將那些焦亮捲曲的肉片夾至兩人盤上,油脂燻烤的香氣讓人十指大動。

「我覺得她們好像頗常私下見面啊?」他邊夾邊說。「你就太寵你妹了,她一開口要你跑腿,你就不懂回絕。」

「⋯才不是。我是早就想來嚐看看這間烤肉店,想叫你出來一起吃,順便幫她而已。」下一回合,林柏森將數塊牛舌鋪上烤盤。「這店連牛舌也有的烤呢。」

李瑋仁笑了出來。「哈!原來如此,你這吃貨!只是找個好理由犒勞自己啊!」

「偶爾幫妹妹一個小忙是不壞啦。」

林柏森也提起笑。妹妹佳茵是大概前兩天拿給他卷子的,說是客戶到她公司亂發、宣傳用的東西,也沒有指名說一定要給誰,拿到太多張,用不完之餘,想也沒想就丟給哥哥。妳這樣我很困擾,我總不能到公司隨意給人吧,他如此對妹妹抗議。但佳茵硬塞給他,額外補充一句:那給欣雅姐好了,就是你有遇到仁哥的話再給他,這又沒什麼。聽到這話,林柏森無法拒絕就收下了,妹妹又笑著說:哥,只是優惠卷啊你回頭丟了也可以。

一獲得這種隨口簡略的理由,隔天上班閒空時間,林柏森就開始在網路找起哪裡有評價優質的餐廳。而烤肉店經常是李瑋仁心儀的選項。

的確眼前的李瑋仁也吃得很滿意。其實李瑋仁這麼一個對吃不是很挑的人⋯⋯

林柏森將視線從逐漸熟成的厚實牛舌往上抬,李瑋仁的臉因熱氣上升,一滴滾燙的汗水從額角沿至顴骨上緩緩流下。

「了解,再說你妹纏起人很可怕,是我隨便也投降。」

「喂,那是我妹。」

「好啦,謝謝她促進這餐。」

林柏森沒說什麼。解決盤中肉,李瑋仁以手背抹去臉旁那行汗水,林柏森眼神沒來得及收住,李瑋仁就對上了他的。

他目光移開。自然地像在確認手邊還有多少食材。

「喂,柏森,你再不吃就冷了。在想什麼嗎?」李瑋仁問。

林柏森聽進他的話,繼續動起了筷。「沒事。剛剛忽然想到公司沒處理完的文件。」

「下班就別想那些。」李瑋仁一臉放了心的鬆懈表情。他再次出動鐵夾。「太棒了,牛舌!」

林柏森替自己與李瑋仁的玻璃杯倒滿冰涼啤酒。

他思忖,以上那些都不太能準確說明為何他要約阿仁出來,反之,阿仁次次約他吃飯他也絕不拒絕。

他想,原因很純粹,他只是喜歡看他吃得很滿足的樣子。

只是他也從來沒跟阿仁說過。

說了也沒什麼意義,阿仁認識欣雅那年後,他們很少獨自兩人吃飯了。

出餐廳後已經九點多。兩人車停很遠,但剛好可以往同一方向散步前去。這般時段的金山南路上仍車潮不斷,遠離燈火通明的商圈,他們往金華街方向走,才過幾條街口,周圍的空氣登時僻靜起來,安靜的店鋪與精緻的咖啡店零零落落分布巷弄間,幾個大學生騎著腳踏車經過他們身旁,輕脆的青春笑語消散風中,夜色如水在天上穿透雲間隨時光漸次流動。

也許是吃太飽,他們沉浸在街道的靜謐氣氛當中,踏在森黑的路面上,但不說話也不會感到尷尬。林柏森拿出了菸來抽,自肺部舒服地吐納煙息。

李瑋仁深深吸了一口呼吸,看著心情不錯。「啊忘了跟你說,欣雅說她想在店裡舉行一個試食試飲的小活動,除了在臉書上邀請熟客外,還想找我們各自的朋友參加。到時會有很多人哦,你有時間也可以來參加。」

「這種事你乾脆忘了也沒差。」

「你也來一次嘛。說不定會有認識女孩子的機會。」

林柏森看了身邊的李瑋仁一眼。「⋯我目前不太需要啦,跟你說過了,現階段以工作為主啊。」

也不在乎他抽菸,李瑋仁跑過來一手繞上他的肩。這動作太突然,林柏森手臂瑟縮了一下,但他還是讓李瑋仁大剌剌靠著。「那你什麼時候會需要?說真的,我好像想不起來你上一次交女友了⋯難道,你已經有對象了?」

「⋯不是吧你要聊這個⋯」

「不可以聊嗎?你不直接說沒有的話,難道真有其人?」李瑋仁蹙起眉在他頸邊追問。

「喂,你知不知道你八卦起來跟佳茵有得比。」林柏森推開他的頭。「如果有也不會是你想像中那種⋯認真的對象。」

李瑋仁放開林柏森,跨出大步走向前方。林柏森忍不住收緩步伐。

夜再黑也遮不了李瑋仁這個人,過去削瘦的身形似乎這些年過後變得稍微圓潤,但四肢仍線條鮮明,揮動起來如火把劃破天際,烙入了林柏森眼底。

「玩玩的?」

「輕鬆的。」

「⋯輕鬆?」

「阿仁,就說了不用你擔——」

語音落下,李瑋仁忽然轉過頭,那張太年輕的臉,眼裡笑意不再。

「柏森,你喜歡什麼樣的人都可以,只要遇上對的人就行了。」

外觀一點也不重要。路燈下的李瑋仁就與他每一次看到他沒什麼兩樣。總是朝著前方要跑去哪裡,也沒人知道他會在哪裡落腳。林柏森沒想過問,因為他總以為他會在哪裡等候他,直到他終於了解他從來不能留在他身邊,他早就去了他要去的地方。然後那些出自友情的問題都變成多餘的關心,夜會繼續渡過,日會繼續升起。

是不是話中有話也不重要了。

林柏森手指間的菸支白蒂已然太長,不必手指輕點,無聲自動斷落。

這條街其他人影都讓黑夜吸收殆盡,或躲在四周那些小小店鋪玻璃後,每一字都在耳膜後方放大而扭曲,他站在他身後,腳底顫抖騷動,想著該說再見了,快說再見吧,他已經沒有其他語言足以提供消解。

02

許慶遇到林柏森時身上幾乎半毛錢都沒有。那讓他自己看起來就像個死纏爛打又出賣自己青春肉體的小基佬,但沒辦法,他就沒地方睡呀。而且說實在的,就他本人一個年齡才二十多上下的男性而言,的確最值錢就是他的身體了吧。

他們是在東區的某個夜店外面相遇的,那時候已經凌晨三點半。這時刻即使是聲色場所也變得消極沉默,舞台太空曠,狼籍的燈光令人不肯直視,只有頭頂音樂還是震耳欲聾。許慶從身上甩開一個穿著緊衫的醉漢的手,為了喝免費的酒他讓那些陌生而油滑的手腳在自己身上推擠流連,不想待下去,帶他進來的朋友早不知道消失哪裡,他自沙發起身,背起他的後背包,憑靠理智走向店門。從二樓夜店走下狹窄樓梯,外面還有一些人在街上靠著機車卿卿我我,或群聚吵鬧。

刺冷的空氣讓他酒醒了,而耳根也終於清靜,一如既往地,當所有一切一切觸及台北夜半的死寂與蕭瑟,那些耳鬢私磨,低喃細語,將不再復存。

許慶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考慮要不要再去騷擾先前的大學友人⋯但這時間點哪個友人可以。

有點想哭。沒有節制的自己是笨蛋。

好像就是這個時間點遇到林柏森的。那個穿著襯衫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上班族,低頭坐在隔鄰關閉的店面門口,看似不醒人事,有兩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裝扮艷麗的男孩忍住竊笑發聲,一個四處張望,另一個正伸出不安份的手往男人的褲袋去。

「喂,你們想對我朋友做什麼?快滾。」許慶走到男人身旁對兩個小孩恐嚇一番。男孩們還想講些什麼回嘴,許慶就抓起男人的手臂,硬從地上扯起他沉重身軀。被吵醒只讓他發出一些咕噥聲,也沒確定是不是真醒了,化了妝的男孩倒是因這舉動而驚嚇,感到自討沒趣就一溜煙自許慶眼前消失了。

男人又說了什麼,許慶沒留神自己被推了一把,手滑,男人再次跌坐地上。

⋯這男人醉得真嚴重,一個人來喝酒還不懂自己酒量,活該被搶。

許慶站立處高俯視這男人。品質不錯的衣裝,頎長的身形,上好皮革的黑鞋。臉長怎樣看不清楚。

他想到自己乾癟輕薄的皮夾。很心動,但是這不就跟剛才那兩個小鬼⋯

「⋯是⋯阿⋯」

許慶蹲了下來,抬起男人的臉。男人半睜著眼,眉目細長,鼻不夠挺,臉型狹窄。不是說很帥,勉強來說中等吧。他在心裡快速評判。

「清醒點啊醉鬼。」他試著輕拍他的臉。

「⋯阿仁嗎?⋯你來接我?」

「才不是阿仁,要說的話,我應該是阿慶。」

「我認識你嗎?⋯」

「這個嘛⋯」許慶往他身上翻找,漫不在乎地回應:「⋯很難說哦。你剛有跟我跳過舞嗎?我今天大概跟二十多人跳過舞,怎會記得誰是誰。哇你稍微移一下,讓我看看口袋⋯」

男人可能又醉倒了,沒給予回應。許慶輕易就從褲袋裡摸出皮夾,抽出三分之二的藍色鈔票,再將皮夾塞回原處。他在心裡給了幾句道歉,小心翼翼推開男人,從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灰塵,轉身就走。

事與願違,他走沒兩步,就聽到後面傳來當事人恢復正常的訓誡:

「⋯小鬼,你媽沒說過平白受人恩惠至少要道句謝嗎?」

聽到聲音,許慶本能地回過身來,看見男人扶著膝蓋艱難從地上站起,掛著清醒過來的冷漠神情。

「啊⋯⋯」

他幾乎是訝異而無法發聲,考慮自己要不要拔腿就跑,男人又發號施令:

「那些錢給你無所謂,你去前面超商替我買瓶水來。我在這等你。」

男人像從苦難中復生撐起自己,沒有其他贅言。

明明可以逃跑,男人也沒有追上來的意願,但他還是乖乖去買水回來。

作賊心虛,或第一次作賊失敗的內疚,或自己良心甦醒想補償,是哪個理由他不知道。

許慶覺得自己好像無法反抗他。

那一晚許慶沒說自己無處可歸,只是默默跟在男人身後,男人沒出聲趕人,連同坐上計程車,回到男人住處,這段過程甚至幾次眼神都沒對上。接下來發展一如預期,踏入玄關後混著煙酒氣息蠻纏的濕吻,粗魯扯掉下身衣物,不用多少刺激,性器很快勃起,他整個人被推到冰冷的牆上,任由不認識的男人侵入後方,手指嵌進大腿肌理,緊緊相連的臀部失控地來回律動,他將臉埋入手臂中,聽見自己喉頭發出介於痛苦與享受之間的嗚咽。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獨自躺在客廳沙發上入睡,只記得清晨時分他們還在地板上四肢相纏,他高潮時射在彼此黏糊一片的腹部上。

醒來後時間來到隔日下午。

許慶打著呵欠撥開身上床單,赤裸的身體令他喚起昨夜情事。日光斜斜倒進室內,周遭一絲不苟的簡約家具瀰漫一層隱約的金色光圈,許慶查覺這客廳只剩他一人。酒精遺留的頭痛還有下身的痠疼同時襲來,他到處走動查看,才確認屋主不在。去上班了吧,他想,那為什麼走之前不叫醒他呢。許慶沒再多想,他進浴室洗了個很徹底的澡,好好清除乾淨身上與後庭內的分泌物,不意外發現自己有幾處瘀傷,那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西裝凜凜,身材也不算高大,但脫去外皮做起愛來跟野生動物沒兩樣。

打理完自己,許慶還有點不想走。冰箱裡翻出幾片白吐司來吃,順便把那半盒快過期的牛奶喝光。打開電視,都是重播的綜藝節目,他看見螢幕中外景主持人在海灘上愚蠢地跌倒時不禁哈哈大笑,一邊想著如果現在離開可以從這裡拿走什麼,反正就他們昨天做那檔事,男人有頭有臉的,應該不敢報警吧,還是該乾脆直接走人,走了的話還可以投靠誰⋯⋯後來看到一半似乎又睡著了。

因鑰匙聲的轉動而驚醒。男人進屋後目睹許慶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眼中閃過詫異,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情緒了,沒有顯露怒意或不悅的反感。許慶目光緊緊跟著他在桌上放下電腦公事包,又看他走到自己面前。那一刻他以為他要把自己抓起來往門外扔,但男人沒有,他只是在他身邊坐下。

「要晚上了,小鬼。你家在哪?我可以載你一程送你回去。」

「讓我住下來,拜託。」許慶想也不想喊出來。他頓時感到自己不能再更糟糕。

男人往身後椅墊仰靠,拉鬆領帶,發出下班後的疲憊嘆意。「昨晚很開心,但你可別得寸進尺。」

「你讓我住⋯一到兩週就好了,這期間我會想辦法的,現在是沒錢但是我會去兼職⋯相信我,不是欠債跑路那種可怕的事,我不會帶給你麻煩。」

許慶滔滔不絕,進一步往男人身上靠近。做了一夜愛都沒記得對方的臉,似乎現在才看清楚,床上那般銳氣在他平靜的狹長雙眼深底化成凝固而停滯的隔閡,但許慶並無懼怕,試圖在男人身上找到缺口縫隙。

男人沒說話,大概也在檢視自己。那平靜的目光由上至下,如蟲蟻逐步攀爬而來,許慶忍不住吞了口水。

「拜託啦,我可以幫你打掃啊!還可以陪你睡覺⋯⋯」

男人發出罕見的笑聲。「以身體換宿嗎?你真是⋯」

聽見他笑,許慶不知怎地心安下來。「你可以告訴我房租怎麼算,我以後存到錢會給你的。」

「等你的錢要等多久?還是身體快速方便。」男人見許慶笑容僵住,又笑說:「但若你堅持房租,我也不反對。」

男人說他的名字叫林柏森。

「你的名字好多木頭,你媽是想把你養成像大樹一樣的人嗎?」

「或許吧。」

「那你有成為大樹了嗎?」

「你覺得呢。」

「目測你身高不到一八零,最多比我高兩公分,而且你只有最基本的體態,肌肉不多,如果是大樹的話,那你該去認真健個身了。」

「啊你好煩,不要吵了。沒看到我在用電腦嗎?」

「就是看到你在用電腦才吵你的吧。⋯好吧其實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大樹,什麼樹都可以啦⋯」

無法稱之對話的聊天通往至不需要對話的吻。天氣太乾燥也不要緊,最初的乾巴巴到後面每一處都想舔濕,終究目的是要迎向性快感。

這兩週內許慶有連絡一些他少數在台北的朋友,那些人都曾勉為其難收留過他一晚,但再次提出要求,他們都婉拒他了。他不是沒想過要回南部,可以前高中朋友因為發現他是同性戀根本不接他電話。手上的錢無法在台北租屋,廉價旅館充其量又能睡幾天。先前打工的餐廳也是因為老闆不知道從哪裡聽聞他的特殊性向,就用一些差劣的理由趕跑他。⋯真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許慶向林柏森借來電腦考慮上網投履歷,螢幕輻射冷光扎眼折騰,人力銀行那些重複再重複的敘述,許慶眨了眨眼,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他寧可期待林柏森帶便當回來給他,兩人吃著微溫的飯菜,說著沒有多大意涵的話題,許慶不會問他在公司過的如何,林柏森也不會問他工作與房子進度,不干涉對方生活,洗完澡後就一同上床做愛。

即使林柏森不主動提及職業,他大概也可以猜到他只是個普通朝九晚五的工作人士。所以他總是可以抓到差不多的時間看到家門打開。

「你喜歡當一號還是零號?」有一次兩人躺在床上,許慶這麼問。

林柏森從床頭撈來菸盒,點菸。「幹嘛?你想換過來嗎?」

「也沒有,我是都可以,但不知道你怎麼想⋯⋯你別看我這樣,我以前當一號居多。」

「真的?完全看不出來。」林柏森笑了笑。「不是說你很⋯⋯怎麼說?你看起來享受得一塌糊塗啊。」

許慶身子側轉過來向著林柏森。他注視他的薄唇如何開啟,一點點朝上噘的角度,一條細細的煙霧傾斜繚繞,只在沒開燈的房間內停留那麼一點時間。就算能見度低,林柏森右臉頰那顆淺褐色的細小的痣在窗外射進的光影中隱隱浮現。

林柏森沒直接回答許慶問題,因答案已呼之欲出,林柏森是那種沒所謂插人或被插的。若他要求的話,林柏森不一定會拒絕,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旦到了床上,他就會自動選擇變成開放性的姿態,等候他深深貫穿自己。

⋯可能因為有那麼一兩次吧,林柏森會臉靠那麼近地問他,會痛嗎,需要我溫柔點嗎⋯那些不知道該說是真心、禮貌還是僅止於枕邊的疼惜。

「⋯⋯不了解你什麼意思。」許慶這麼答覆他。

而後兩週到期的那天晚上,用餐到一半,許慶直言他想繼續待下去。他看到林柏森眉頭皺也沒皺,峻瘦的臉龐完美呈現波瀾不驚這四字。

他老早知道了,他只是在等我求他而已。他想。

「再給我一些時間。」許慶說。「⋯柏森⋯先生。」

他發現這是他第一次叫他名字。該死,耳殼發熱。

「別要我養你就好。」林柏森說,低頭又動起了筷子。

許慶認為林柏森不太像木頭,應該比木頭更複雜⋯⋯啊,大概像水吧。看似透明又捉摸不清。

(待續)

新人物出場。我一開始想的時候是想成慶森的,但實際寫下來就⋯XD

2 thoughts on “Lost in there

  1. 總是朝著前方要跑去哪裡,也沒人知道他會在哪裡落腳。林柏森沒想過問,因為他總以為他會在哪裡等候他,直到他終於了解他從來不能留在他身邊,他早就去了他要去的地方。然後那些出自友情的問題都變成多餘的關心,夜會繼續渡過,日會繼續升起。

    >>>老天這段讀起來讓人緊緊的(哪裡?(搓臉XDDDDD

    1. 緊緊的wwwww(有看到緊就覺得是稱讚了我
      男一(?)苦情的單戀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search previous next tag category expand menu location phone mail time cart zoom edit cl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