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不在,我依然⋯⋯(土桂→銀)

土桂→銀。劇場版衍生。CWT40小料本。

這道門打不開。

土方十四郎還以為自己走錯戶,畢竟這種中古公寓,每戶人家每道鐵門都長得一模一樣。他再次確認門牌上掛的是土方這姓氏。沒錯啊,但鑰匙插進去後,他手中的門把為何會不動如泰山。他最近也沒有換過鑰匙,倒是前陣子房東曾打電話威脅,聲稱要是他再繳不出房租,他會讓他回不了家。土方太多事情纏身,接到電話的那刻他只想趕快脫身,沒想太多就答應這幾天他會想辦法。的確…他並不是一個會欠繳房租、沒有計劃的人,但近期因為近藤先生組織的「誠組」為了照顧白詛病患,需要物資不停補充,問題他們資金短缺,四處募資不靈,急忙下他就投遞了他所剩不多的存款,再來江戶街上又太多因搶奪資源而頻生的鬧架,需要他們誠組去維護秩序,忙著忙著房租這事就這麼拋諸腦後。

土方頸後滴下冷汗,完了一定是這麼回事。房東瞞著他換了門鎖。

現在晚上十點多了啊混帳。土方狠狠踢了門一腳,除了令腳趾起了痛覺,對解除他心中鬱悶無任何效用。

這麼晚還能去哪。沒辦法,土方考慮投靠目前近藤與沖田共租的套房,他撥了通電話給沖田。直接說明自己被鎖在家門外太丟臉了,所以土方只簡單解釋有必要借住一宿。沖田沒怎麼考慮就點頭答應,這幾乎是神跡了,土方才在心裡感嘆原來這小子長大了啊,沖田又補了句:「土方先生進來睡是沒問題,但我們這裡沒多出的床單,你只能選擇跟我或者近藤先生其中一人擠床,順便說現在局勢很危險身邊沒刀我睡不著,再順便說另一張床是習慣裸睡的大猩猩。」

沒有花費多餘的一秒鐘,土方即答:「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掛話。

總悟這混蛋——他差點怒摔手機。

土方點起了新菸,苦澀的尼古丁才讓腦子好好冷靜下來。

天那麼大認識的人那麼多,總有一處容納得了他吧。大概第三還第四口吐納煙霧時,土方忽然思及最近在與桂小太郎聯合的攘夷同盟中,很快熟悉起來的伊莉莎白。他們曾在數次任務中共同擊倒敵人,同袍情誼建立飛速,也曾對對方承諾要是有什麼困難,盡管開口。他相信這樣的伊莉莎白兄,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來到伊莉莎白先前給他的地址,這是位於歌舞伎町內,一條破爛簡陋的長屋其中一所隔間。土方向屋內發出招呼聲,來者中氣十足地答應「來了!」,但這分明不是伊莉莎白兄低沉的聲線。可這聲線他聽來也不夠陌生,才光這樣想他就已猜出對方是誰。

土方看著桂小太郎拉開紙門。

⋯好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桂在發現是土方後,表情露出十足厭憎。

「那個⋯」土方微弱地說。

唰。眼前拉門不囉嗦地拉上。

「喂!搞什麼啊你!我什麼都還沒說!」

「快滾,我家不招呼走狗,不要弄髒我家門口!」

「你是不是哪裡搞錯,我不為幕府做事很久了!」

此時門再度打開。

「哦原來是前幕府的前走狗啊,失敬失敬,您蒞臨寒舍有何要事?」臉上仍綁覆裝飾用的繃帶,桂露出光明的笑容接待他,但土方絲毫不感那面皮底下的真實笑意。

明明面對近藤先生時氣氛就那麼熟絡,怎麼碰上他就非得豎起身上的刺不留點客氣啊。土方忿忿。

聽到桂這樣明顯的推拒,土方很想直接掉頭離開,但一想到還得去拜託其他朋友…就一晚而已,硬著頭皮上吧,他下定決心。

「是這樣的,伊莉莎白兄說…如、如果我有困難可以找他。」土方邊思索字眼邊說明。「因為臨時發生一些事,我今晚需要一個地方過夜…那個不是什麼很離譜的事,明天我會找好房子——啊不是啦,我會跟房東好好說明⋯欠繳的房租就算要我去借也會——」

天,沒必要交代到這樣程度吧。說出去的話開始沒了分寸。土方覺得嘴邊的菸都要被他嚼爛了。他眼神飄向站在那的桂,原先冷漠的面目,嘴角開始跳起不自然的抽動。

⋯很明顯是在憋笑啊這傢伙!

「若貴府真的不便,直接開口無妨。」土方咬牙切齒。

「但是伊莉莎白答應你,有困難會接濟你吧?」

「是⋯」

「啊~伊莉莎白就是這樣心地善良,對外人都不起警戒心的。」桂口吻得意傲慢。「就算是棄暗投明的前走狗,在這樣惶惶不安的時代,也難保忠誠期限長短,所謂人心隔肚皮啊。」

土方深刻感受到內心竄起的殺意。「⋯我明白你的苦衷。抱歉,打擾了,我這就離開。」

「少對號入座。」桂泛出些許笑意,這次可真實多了,雖然性質偏向嘲弄。「進來吧,土方君。」

桂回頭走入屋內,而土方錯愕過後,忙亂將菸熄在腳下。

內裡裝潢就與外頭所見相同破舊。糊紙的格窗好幾處以寫過的紙頁補過,木造的屋樑掛下一串老舊的黃燈泡,而磨損的榻榻米上除了四角方桌、角落的木櫃外,再無其他多餘的用品。為了志業理想,桂大抵亦是從不把身外物留給自己的人。

身著舊衣的桂小太郎沒有招呼他什麼,只在他眼前正襟危坐。

「土方君,你來了正好。來這見見此人。」

「哦,這裡還有第三個人嗎?」土方跟著盤腿坐下。「那真不好意思⋯我該事先打給伊利莎白兄確認。」

「不用客套,你跟他也認識很久了,我想他一定很開心見到你。」

他與桂之間交疊的人際圈,說起來,不就是從萬事屋為中心發散的那夥人⋯但他們當中誰會在這裡?再說了萬事屋早也⋯

正當土方狐疑著人選時,桂移向角落,打開木櫃上的玲瓏木門。裡面放了一張黑白照片,與其木製牌位。

他不必上前仔細確認牌位姓名也知道這祭拜的對象。

坂田銀時。

桂的臉色沒有分毫動搖。土方盯視桂執起線香點燃,那道側影端秀率直。纖細的白煙逸散開來,原來老舊長屋建料那種特有的酸朽,就也沒那麼刺鼻了。他遞來香,土方接下,看著照片中萬事屋老闆生前常見的那張百無聊賴的臉龐,啞口木愣。這人生或死都沒能徹底離開人世間,憑空消失了蹤影,留下的線索又少得可憐,對於他們那幾人,無論是眼前的靈位,還是集資在郊外立下的墓碑,都難以界定該就此清除坂田這殘留的強大存在感,還是繼續不快地執著下去。此時此刻能有什麼可以說?感到自己有些太過局外人的旁觀,土方搜刮腸肚沒有結果,只低聲淺淺一句祝你在天國幸福快樂,就將香默默插入銅爐。

「我說的沒錯吧?是你認識的人。」

「是有些意外他會在你這裡。」

「畢竟那兩個孩子正鬧著脾氣,由我先照顧著,也無不好。」

「⋯到底你們也不是尋常關係。」

「⋯是啊。很不尋常。」

桂露出微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的微笑,平日在組織裡見慣了桂小太郎熱血站在眾人前舉旗大義,那些洋洋灑灑的血汗對白,他們之間的公務交往,於今擺在故人前都有些乏善可陳。

「你們幾個的事我也是有所耳聞。其他的人呢?我早就想問了,他們該有些資源可以補助我們同盟裡的缺漏吧?」土方暗指金錢方面。

「另外兩個不可靠也不可捉摸,目前很難追蹤他們去向。這裡白詛橫行太過危險,地球安全之前他們最好不要踏上這裡一步。再者攘夷這件事,高杉不在,我在就可以了。」

「什麼叫你在就可以了啊⋯⋯」土方忍不住說。

他臉上的繃帶明顯是在cosplay高杉晉助,這是每看一次就想吐槽一次的造型,即便所有人當那是桂小太郎要從穩健派轉成激進派的證明。現在看起來這背後意義再透明不過了,桂小太郎這種懷舊的方式,這種停留在過去的緬懷,簡直是不放過自己,隨時隨地提醒著自己什麼。

「蠢走狗,意思是不需要他們,我也做得到。」

桂褪下笑容。

「如果有辦法請他們從外方救援——」

「不需要,現在還有很多我們可以從事的辦法。」

「你假裝你是高杉晉助,你把坂田銀時照片放在天天看得到的地方,你一個人在這裡——」

「我一個人在這裡有什麼不好?」

桂平板的聲嗓中,若有似無藏匿其他情緒。

土方把孤苦伶仃四個字硬生吞下喉。自己是站在什麼立場與角度去批評桂的人生?他不過一介免去公職的前警察,白詛爆發後他加入近藤成立的攘夷組織,那並不等於他完全贊同攘夷的想法或做法,他只是跟隨想跟隨的人,相信想相信的人而已。

若這輩子沒了點可以相信的事,沒了點可以執著的荒唐念頭,若現在那個人像坂田銀時也平白消失⋯⋯土方不敢再想下去。桂是什麼心情或想法看待銀時那傢伙的失蹤,無從判別,只是連帶這麼一想,他也不大能就這麼淡然看過,桂是怎麼卸下正義形象、渡過這段日子的。

桂轉過身子注視銀時的牌位。

「你曾經失去過重要的人嗎?」

土方先是沒出聲,才又說:「家裡的人?對我來說也是很遙遠的記憶了。」

「有些人就算不是親人,也是形同家人的存在。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伊莉莎白,有隊長、新八君、近藤先生⋯他們是我新的夥伴,你說對吧?」

「⋯這我明白。」

「對吧,銀時?」

原來不是在跟我說話啊!土方汗顏。

「自從你離開後,兩個小的都快速進入青春的叛逆期了,現在年輕人成天打打殺殺,見了面又只會鬥嘴鬧脾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教育好,你如果人在的話,一定有辦法整治他們,哪需要我煩惱呢?」

「呃⋯⋯」這傢伙在說什麼?

「沒有你加入的攘夷組織,戰力仍需要補強,可總算是成了氣候。伊莉莎白也長大不少呢,雖然我偶爾懷念他以前圓滾滾的樣子,但現在還是有他可愛迷人之處,只是變得有稜有角,觸感沒過去那麼好了。說起來,他這麼晚不回來,也該打個電話給我啊。你看,孩子翅膀硬了飛了就會忘記爹娘存在!這社會真是跟過去不一樣了!」

「⋯⋯」現在演哪齣?主婦的真情告白嗎?我才想問伊莉莎白兄何時回來!

「銀時,你不在了,總感覺生活變得更單純。很奇怪,你以前也懶得理我,還不時手腳並用揍我踹我,但我一直以來都認為那是你重視我的證明。」

⋯總覺得聽到很不得了的家暴內幕,其中涉及斯德哥爾摩症。

「喂,我說桂,你別當我——」土方出聲想阻止桂,但桂仍渾然忘我說個不停。

「沒了你,家裡好冷清,做了飯也不知道給誰吃。我常常一個人吃飯。有一次我去我們常去的飯館請老闆娘弄宇治銀時飯給我,大概是一時的鬼迷心竅吧。送來的飯上頭淋了滿滿紅豆,我一直都不懂你為什麼愛吃這種腐蝕武士心靈的食物,我想可能過去我沒好好了解你,現在才想試著了解你喜歡的事物,會不會太遲?可是好甜,銀時,那根本不能說是蓋飯啊!豈止心靈,這從口腔就開始腐蝕了啊!你知道我從不吃甜食,甘黨這二字自小與我絕緣,但我後來還是吃完了。吃到一半發覺味道變鹹,我以為是老闆娘好心在飯裡頭灑鹽,調和甜味,但其實不是。大約味道太難下嚥,吃到最後都逼出眼淚了。」

「……」

「我後來又去吃了幾次。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許還是鬼迷心竅。」桂停頓。「你是那隻鬼嗎?」

土方等著桂繼續說,等了一會兒後,桂沉著的後背還是沒有動靜。這幾年,桂小太郎就這麼習慣自己一人對銀時照片自言自語,在這棟單薄的屋間,說著那些沒人明白的話,而這些話又能傳達到哪裡去。坂田銀時這傢伙與桂的關係能深到什麼地步,沒有他可以隨意表達意見的空間。可這樣一個原先面貌堅強的人忽然顯露出弱點,要他不做什麼實在⋯他抓了抓頭,可惡啊,好想抽菸,為什麼這裡沒菸灰缸。

「別傻了,照片而已,怎麼可能答你。」

土方說。

「⋯⋯」

「警察辦案講究證據,沒看到證據前,我一直不太相信萬事屋會就這麼走了。」

「⋯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土方肯定。

桂沒答話,僅低下了頭。

⋯喂。桂的肩膀抽搐似的動了一下。⋯⋯喂喂。用力吸鼻水的聲音。⋯⋯喂喂喂喂喂喂喂!

不是吧這樣就哭了嗎——!!!面對這情形,土方覺得自己像個沒女人經驗的傻子手足無措,望著失去丈夫的年輕寡婦獨自在黑夜飲泣,礙於身分立場,自己卻只能在背後乾著急。桂一身男人味的身材線條在他眼裡驀然柔婉了不少,那頭烏黑長髮若然可掬⋯⋯不對啊不要這麼容易被牽著鼻子陷入這設定啊!土方內心迷亂嘶吼。

好想揍醒自己。土方在心裡嘆了口氣,緩緩移向保持沉默的桂。

「那個,夫人⋯」意識到自己已跟著入戲,他趕緊改口:「不對,是桂,你還好嗎?對不起我剛才不經大腦⋯」

他伸手拍了拍桂的肩膀,桂像受驚的鳥轉過來驚呼:「⋯土方君!在夫婿的牌位前,你想造什麼次!」

「我哪想造什麼⋯」

桂拿出不知道哪裡來的紙巾用力擤了一次鼻涕。他臉上沒眼淚,純粹著涼打了噴嚏,鼻頭有些燥紅。

這傢伙壓根沒哭。目擊真相,土方心也涼了一截。

「土方君,就算你對我意圖不軌,我的心依舊不可能背叛他!」鼻音很重的桂大聲宣言。

「喂你夠了!還在妄想未亡人劇場啊!」

「什麼!難道你不要心,你要的是我的身——」

唰!此時這廳那道脆弱的家門登時拉開,白色筋肉人堂皇現身。土方從來沒這麼感謝過伊莉莎白兄的出現,正當他要發出求救聲時,伊莉莎白臉色大變。

他撞見土方手還在桂身上,而跪坐在地抓著大把紙巾的桂有些往後傾的姿勢,憤而喊出:「桂先生!我看錯你了,你這隻偷腥貓!⋯還有土方兄,我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桂立刻遠離土方,用最淒厲的腔調極力撇清:

「不!伊莉莎白!你別誤會啊,你聽我說,事情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土方眼見伊莉莎白毫無困難加入這場劇碼,配合狗血的演出。

「對,絕對不是。」土方看著眼前鬧劇,冷冷附和著桂,額角青筋浮出,如果剛好手上有什麼的話應該會立即捏碎。不知為何,土方已然明白過去銀時之所以會對桂動手動腳的原因。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伊莉莎白揮舞著雄壯的手臂、健碩的大腿,失望地跑了出去。

「伊莉莎白你聽我說——」桂伸出手。「伊莉莎白——!」

桂跟著飛也似的追了出去。

速度真快,果然是逃跑小太郎啊,他們一眨眼就不知道消失去哪了。

土方沒攔他,房子安靜下來,他也心情平和接受這落幕。

終於可以愜意躺下,好好享受耳根的清靜,夜晚的清涼了。

過了好些時刻,桂才悠哉回來。一臉瀟灑快活,與剛才樣子完全不同。他再次回到土方認識的那個熱血攘夷黨首,桂小太郎。

「哦,你還在啊?死走狗?」也回到那張特別不饒他的嘴。

桂臨望土方。

「要我說幾次我不是走狗。」

「一日為狗,終身為狗。哼,人心隔肚皮,居心叵測。」

「別又來這套,我才不會對號入座。」

「誰跟你對號入座,這裡又沒別人,我就是在說你。」

土方決定略過這個話題。「⋯⋯伊莉莎白兄呢?」

「他說他太傷心了,他要去朋友家過夜。」

「哈?什麼!」土方坐起來,吃驚接受今晚剩他與桂兩人獨留屋內,只好認命:「怎樣都好,你不要再次變身未亡人主婦我就能接受。」

「度量真小啊土方君,不愧是前走狗呢。」

「你走狗前走狗後的不膩嗎?⋯算了。」沒怎麼生氣,土方查覺自己居然已有點習慣。「無論如何我就住這麼一晚,先謝謝你了。」

「我這兒可不是流浪狗的收容所哦?」桂看著土方那副又犯起菸癮的煩躁反應,不自覺浮出笑臉。「警告你,睡覺不要打呼,我淺眠得很。」

桂坐在桌前,開始解下臉上的繃帶,底下的眼睛完好無缺。土方見狀差點想發出槽語:你怎麼不乾脆點連眼睛本體都跟著cosplay。但想到桂的入戲之深就趕忙收住了嘴。

他瞥見角落神龕裡的黑白色坂田銀時,那雙死魚眼了無生氣直望前方,要笑不笑,像在說:老子才不想窩在這鬼地方,早早放我回人間吧。

有些人是沒那麼容易擺脫的。

那段懶散拖長的尾音彷彿流連在耳。

(完)

沒什麼很了不起的內容不好意思XDD(就如果有抱過高期待的話)這篇借了土方角度寫了點對當時劇場版桂的想法,也可以概括成劇場版後銀時消失的這事實呈現的景況吧…總之,感謝所有願意掏錢買的朋友TWT如果有那麼點激發對土桂的興趣或其他,請務必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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