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們,既膽小又貪婪

日劇<大叔的愛>二創。結局後接續的腦補。
長谷川/春田。

「再、再試一次。」

會這麼做,當下完全是鬼迷心竅,絕對是的。

因為剛才的吻發生太快來不及仔細確認,又因為兩人唇瓣光是緊緊貼著就很舒服,沒感到應該要有的噁心或厭惡,還有因為長谷川⋯⋯

春田闔上眼輕輕蹭住長谷川的唇,來回力度逐漸加重——

「喂喂⋯等等,長谷你⋯唔⋯」

⋯見鬼,快喘不過氣了。真的。

「我說了你給我等等!!」

隱約意識自己快喪失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之前,春田一把推開長谷川肩膀,兩人嘴唇終於拉出距離。

他抓著冷冰冰的金屬欄杆,不知何時手心出了這麼多冷汗,耳裡淨是心臟的怦然劇跳。

「親就親,誰准你把舌頭伸進來的啊!瘋了嗎!」

「因為前輩看起來很可愛,剛好那時機嘴唇又張開,所以就⋯⋯」

長谷川話裡充滿笑意,眼前剛剛才在他嘴裡胡攪蠻纏的傢伙,居然氣都沒喘一聲說這種話,小他八歲就可以這樣任性嗎?!

「哈?所以被你硬來都是我的錯?」

聽到這,長谷川原先高興的樣子消逝無蹤,緊緊閉上因為剛吻過而顯的紅潤的唇,沒回應,眼神也有些不太自然,從春田臉上緩緩移開。

春田馬上就後悔了。剛剛衝動下立刻想推卸責任,即使如此也不該隨便出口傷人。

就算對方是公司的後輩。

「對、對不起⋯長谷,我只是反應不過來⋯」

「主動要求第二次吻的人,難道不是前輩嗎?」

長谷川說,口吻平靜。但言外之意充滿不服。

「⋯我都說了對不起⋯⋯不要這麼小氣。」

「⋯我知道。因為是前輩你,我沒關係。」

長谷川拉起行李,準備要走了。

聽到這話應該要安心下來才對,但春田還是手足無措。

如果是男女之間,不會發生這種摩擦吧。都是有過經驗的成年人,接吻時忍不住以舌齒探索對方,明明再自然不過。為這種小事,與長谷川鬧脾氣,現在又是哪一方不成熟。

⋯完蛋,此刻這種無顏面對江東父老的內疚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自己追長谷川追到這裡,追到鞋跟斷裂,這麼拼命到底是要追求什麼。

兩人對彼此抱持不同的感情又如何,還是不可以留在身邊嗎。

冷風吹得春田頭痛死了,明天休假一定會感冒,不僅如此,長谷川還要回老家,沒人能做飯給他吃。

輪子滑過地面,長谷川沒說再見,就逕行往車站方向走去。春田追上前與他並肩而行。

「你現在是要搭地鐵去新宿?」

春田追問,長谷川直視前方華燈高掛的繁榮街頭。

「嗯。」

「我陪你去吧?」

「不必,地鐵站就在前面,走幾分鐘就到了。」長谷川停頓。「還有,前輩的鞋根不是斷了?走路很不舒服吧?你快回家吧。」

「我都追到這兒,還差那一點嗎?」

「⋯隨便你。」

這傢伙根本氣到敬語也忘了用。

⋯唉。春田在心中嘆了一口大氣。

「還有剛剛那個吻,說真的,很舒服,我、我不討厭。換作其他男人,我搞不好真會覺得噁心。」長谷川依然冷面不給反應,春田繼續說:「比方說部長⋯哇,不可能不可能!想像一下都不可以,雖然有點對不起他。」

長谷川冷不丁剎住腳步。車站的標示牌就在不遠的前方。

「怎麼了?長谷——」

長谷川拉住春田的領帶,頭側過去啄吻了一下春田。

輕的像蜻蜓點水的吻。

沒反應過來長谷川就已放開他。

「我剛說的話是認真的,就因為是前輩你,我最後一定會氣消,我就是拿你沒辦法。雖然你生氣臉紅的樣子也⋯好可愛。足以我回老家配十碗飯吃。」

長谷川笑著說。

「我說、你真是!!啊啊!」

進車站後,長谷川原以為春田前輩會就此回家,想不到前輩說要陪他一起搭地鐵到新宿。長谷川表示今天已經很滿足了,不需要再麻煩前輩,再說也僅僅二十分鐘車程。

「就因為二十分鐘而已,你幹嘛跟我客氣。」

春田因為少了一腳鞋跟(剛才也不知道丟到哪去),走路起來一上一下很不平衡,而他仍堅持一貫不認輸的作風硬是要走。長谷川擔心前輩會不會由於水平失衡而拐腳或絆倒,但他也十分了解這人的牛脾氣。

儘管如此,長谷川還是覺得這樣的前輩可愛到不行。

這時段電車沒什麼人潮,兩人找了空位坐下。春田翹起腿查看慘不忍睹的鞋底,一臉苦逼,而身邊的長谷川則在心裡偷笑。

「好險此時不必站著,不然前輩就辛苦囉?」

「你少在那裡幸災樂禍,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

「就是知道我才這麼高興。」

「長谷⋯下次離家前跟我說清楚,否則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離開,弄得我這麼緊張好玩嗎。」

「我去年同樣也沒事先告知就自行離家,當時又不見你生氣。」

春田皺起眉頭。「去年?」

「與今晚同一時刻的火車,那時候前輩根本沒注意到我離開了對吧。還是隔天大清早我LINE你,怕你不知道我前晚放在冰箱裡事先準備好的早餐,掛念著得提醒你記得拿出來微波,以免你去超商隨便解決。我這一頭用心良苦,結果你到中午才回我訊息:『原來你昨天沒回家?』」長谷川淡淡解釋原委。「你不記得了對不對。」

春田一時啞口無言。

「⋯哈哈⋯」春田乾笑。「你前一晚跟我說聲要回老家不就好了嘛。」

「⋯⋯可是我想知道前輩會不會發現我消失。」

「喂,你這是在試探我?」

「想知道喜歡的人的想法,做些試探的小動作很正常。」

長谷川義正辭嚴。

春田投降似的舉起雙手。

「⋯好,我的錯。下次我會注意的,你別再搞消失就好,拜託了。」

兩人間忽然又安靜下來了。道歉的前輩真不像前輩。長谷川這麼想著,跳著腳也要陪他搭車,也完全不像他。

這男人老是藉著前輩身分壓榨長谷川,不知感恩,還毫無戒備差點跟部長發生感情。雖然對方是部長,礙著情面與職場禮儀的進退,收下有理,但有必要將他做的便當吃得乾乾淨淨?三層便當算什麼,我之後做五層給你!那時候真想對他圈嘴吶喊。

若對象是飛鳥前輩,也許還能真心祝福。

原本想著一輩子都不要說。

兩個人不同部門,在這間公司裡見上一次已屬幸運,搬進這間公寓前,兩人也才在員工餐廳說過幾次話而已。那時候的自己經常藉由各種理由往開發部跑,也千方百計想接到他的案子,但很不幸總輪不到只有兩年資歷的他,得靠替設計部前輩丟下的雜事跑腿才有機會見上一面。戰戰兢兢要到Line帳號的那天,長谷川眼中整個世界的色彩都變了,前輩大方的笑容是他最美味的糧食。

後來前輩傳訊來問他是否有找房子的打算。

他考慮了兩天才回,因為認為這麼近的距離太過危險。但吸引力終究勝過警覺性,長谷川還是搬進去了,每天做飯給他吃,看他舔光盤子上每一粒米飯,下班後一同玩足球桌檯遊戲,酒醉後抱怨同事的任性話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前輩裸體也有幸欣賞過數次,同樣慶幸前輩這屋子有良好的隔音效果。住在一起前以為前輩應該是個條條有理的人,事實揭曉個人生活超級邋遢,邀他同住只因為他欠缺家務小能手,聽別人說他料理手藝好才邀他入住。兩人同住一年多的期間只幫忙洗過一次衣服,那次還把他一件心愛的針織衫洗壞,因這人看不懂洗衣標籤。早上挑選上班穿的西裝也可以優柔寡斷,快遲到了好心叫他起床自己還要平白挨一頓罵。

但這些缺點,他也覺得好可愛。

戀愛中的人都是被虐狂。

就算你哪天討厭起我,我還是想要取悅你。

好可愛。

好可愛。

好可愛。

這句話起碼可以說一萬次。

比起過去遠遠觀望,現在一起生活就是無上的幸福了。

明明下定決心不說。

好想再親他一次,趁他還搞不清楚狀況、不知道該生不生氣的階段。想方設法在前輩徹底翻臉前有效範圍內佔盡他的便宜。會這麼想的自己真夠缺德。

⋯但說親吻也太不實際,車上仍有其他乘客,前輩不可能同意。

「啊,抱歉。」

換個坐姿的春田不小心碰到長谷川肩膀。長谷川的視線落至春田放在腿上的手。

「想要牽手。前輩⋯」

長谷川低聲說。春田轉過頭來,露出誇張的懷疑表情。

「啊?這玩笑不好笑。」

「不是玩笑,真的想牽。」

「⋯先不說我尚未決定要不要跟你交往,你沒看到這裡這麼多人嗎?」

「接下來好幾天會看不到前輩,所以我可能變貪心了。都吻過了還⋯對不起。」

「⋯牽手是確認關係的戀人做的事吧。」

「對不起,當我沒說。」

這話又讓兩人落入尷尬的沉默。完全是自己活該。雖然前輩沒怎麼生氣的樣子,看起來狀況不算太糟。

人天性就是這麼貪婪,得到了一就不自覺想要二。欲望這溝壑宛如無底深淵,一旦滿足過一次就會沒完沒了,與性取向無關,男人就是這種運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長谷川如往常嘲弄自己。

眼光沿伸至身邊前輩,結果兩人歪打正著視線撞在一起。

「長谷,你眼睛紅了。」

「⋯畢竟現在很晚了,想睡了吧。」

「再忍忍,等等火車上好好補眠。」

春田前輩說,低低的語氣彷彿帶點惆悵似的。

「知道了,謝謝前輩關心。」

春田脫下外套,大概因為電車內有暖氣,覺得熱了吧。奇怪的是,他讓外套蓋在兩人相鄰的大腿上。

「⋯只剩十分鐘車程,就送你這十分鐘。說好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春田自顧自說完這話,猝不及防拉住長谷川的手至外套下,兩人的掌心貼合在一起,指掌的紋路,未乾的汗水都纏在一塊了。

被緊緊握著手的長谷川一個字也說不出。

包裹住他的手的前輩手掌厚實而溫暖。

他的外套成了遮掩物,外人眼裡他們只是尋常的兩個男性乘客,誰也看不出這兩個大男人正緊緊牽住彼此的手。

「男人的手有夠粗糙的,還是女人好。」

春田的頭完全對著另一個方向,一如不曾相識的陌生人,但長谷川看見前輩從耳殼一路纏綿到後頸,都浸染了可愛的紅色。

「這麼有行動力,真不像前輩。」

「閉嘴,長谷你這笨蛋!」

「對不起。」

「不要再道歉了。」

「對不起。好喜歡你。」

我可以當這一刻你是喜歡我的吧?如果你可以喜歡我再久一點點就好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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