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眼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日劇<大叔的愛>衍生。長谷春。
男人們,既膽小又貪婪男人們,既倔強又溫柔→此篇

1

長谷川打電話報告人在新宿時已下午兩點了。春田喜歡涼一點的溫度,讓室內暖氣維持24度恰好,他整個人橫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電話夾在耳邊,眼反射動作往壁鐘瞧,有些呆住了。終於到了這時候啊,但新宿轉搭地鐵回家還需要四十分鐘不等。

春田想像著長谷川拉著行李箱一出了新幹線,人潮包圍之中拿出電話,第一件事就是要打給自己,因為昨晚擅自傳訊約好如果到了東京就要打給他。

「前輩好好等我,我會盡快回家。就這樣。」

長谷川溫和有禮地說完後就要掛話。

「⋯家裡沒有啤酒了。」春田忽然想到。

「是嗎?那我等等經過超商順道買。」

「也沒有任何食材,只有一堆冷凍食品。」

「那我直接去超市。」

「你拖行李還去什麼超市⋯算了你先回來啦。」

電話的那一端輕輕地笑了。「明明就是前輩先提起啤酒沒庫存的事?真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少囉唆,不說了,快滾回來。」

「我一直都在快速前行,企圖縮短回家時間的嘛,新宿車站那麼巨大。」

這倒是,難怪聲音斷斷續續。

「你快掛電話,撞到人不是很麻煩。」

「不想掛電話的人是前輩吧?」

「⋯才不是咧,再見。」

沒等回應春田就按下掛話圖示。

家裡又安靜了。春田從沙發椅墊間摸出遙控器,朝電視螢幕點擊,啪一聲,就這麼與世界連上接點。電視上除了過年特別節目,轉到NHK正在報導正月商街名店前排隊購買福袋壯觀的人龍奇景。明治神宮初詣再創百萬人潮高峰。啊啊,為了一年一度的盛會,大家看起來真幸福啊。除此外沒有多餘想法。

電視畫面只是單純播放,女主播播報字正腔圓的新聞內容一點也入不了耳。

剛才後輩清晰的聲音還殘留在聽覺感官中,不屈不撓牽動他的腦袋,這麼一拉一扯,春田也不得不自睏意中清醒。今天長谷川說話的聲音乾淨多了。春田回過神來才發覺,又落入了回想。

前晚深夜裡壓抑聲量的對話。

喉嚨發乾,什麼也做不到第一句就是開罵他為什麼不打電話仰靠什麼鬼通訊軟體。

不是第一次與家人爭執,我很習慣了。

長谷川這男人等到家裡人都入睡才摸黑移步,蹲在家門口吹冷風。

真習慣了又為什麼哭。

前輩聽錯了我才沒有哭呢。

⋯⋯逞強什麼別傳了那種訊息又裝沒事!我很擔心你啊!不是強迫相、相親了嗎⋯

春田衝口而出。

⋯哈哈⋯

笑什麼!

很正吧那女孩子?我媽還是挺有眼光,本人更漂亮哦。

什麼?連人都見過了?

前輩剛才說的擔心是多擔心?

我就是以為⋯⋯「你差點要做傻事」這話到口邊,春田硬吞下去。吶長谷⋯有心事不如⋯

家務事罷了,沒事的。那方答聲飛快。

⋯你這傢伙什麼都不說才是真狡猾。維持形象有這麼重要嗎。

⋯這與形象沒有關係。

春田還是不知道怎麼回應這種拒絕方式,握在掌心的手機重量沉的要命。

兩人不說話的時候,寂寥的大風吹入他們之間用力至極地咆哮空白。

需要我過去找你嗎?反正我開工前的假期也沒事幹。

春田咬牙,還是說了。結果那該死的後輩淡淡回答:

不需要。

我說,長谷——

前輩太溫柔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但是現階段而言,只能先說句謝謝。

手背擱上沉重的眼皮。靜靜躺在沙發上也無助於皮膚底層的騷動,再怎麼心焦也找不著是哪一處被什麼疙瘩掐緊。還是想要見到他,說是一頭熱也好,關心朋友也好,沒有確認那張臉上露出真正的表情前,人就無法平靜下來。長谷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經歷過什麼困難,遭受怎樣的對待,長谷川面對另一個世界的黑洞而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沒有過那種處境,無法感同身受,也不明白要怎麼幫助他。本來情緒就像火一樣的東西,不知情的前提下,拿火抵擋所有立場敵對的人事物,解決不了問題。

雖然長谷川是對的。用不著這麼著急。

春田的反應再怎麼遲鈍,這下子自己也很清楚了。

雖然很清楚。

2

下午三點。金屬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春田雙肩打顫,手臂上寒毛豎了起來。他悄悄拿起桌上的雜誌蓋住臉。門開了,他聽見行李箱的輪子滾進家裡地板,不用多少時間,很快恢復與世無爭世界。奇怪,沒動靜,心裡疑惑,慢慢拉下那張臨時面具,眼睛重新接受視野的那瞬間,春田顧不上顏面大喊出來。

吼叫的震度直接逼退長谷川坐倒地上。長谷川看上去只覺耳痛,顯然不太吃驚。羽絨外套都沒脫,行李孤單地留在玄關。

「近距離吶喊耳朵會痛啊前輩。」長谷川用手指按摩雙耳。

「你靠這麼近我能不叫嗎!」

「以為你睡著了,可惜⋯」

「⋯又要搞什麼偷襲了是吧,好險本人警覺性高。」春田甩甩頭坐起身,雙腳落地,頭髮造型宛如秋颱掃過,無比有型。好吧與這傢伙在一起時刻都不能鬆懈,真後悔裝了睡。

「前輩警覺性很弱才是——啊,」倒在地上的長谷川說。「前輩臉上有沙發紋呢。」

「不會吧?!」春田急忙舉手觸摸自己臉頰,該死的熱辣辣印痕在指腹下發燙。

長谷川大笑。「剛才的表情!前輩老是這樣,好可愛哈哈哈!!!」

豈可修這傢伙根本沒事老子這兩天不上不下咬爛指甲搞最後白操心了⋯春田簡直一肚子火。他沒出聲,就等那沒大沒小的後輩冷靜下來。

「你笑夠了沒?」

長谷川沒放下嘴角,手擦著眼邊,沒答話。

「肚子餓了嗎?」

垂手,搖頭。還是不答話。

「坐了這麼久的車累了吧?」

點頭。

「休息一下,晚點出去覓食?你今天就不必做菜了。」

點頭。

「去巷口松屋?啊不,去隔壁街吃漢堡排好了?」

再度點頭。

「你是機器人偶長谷川君嗎?」

別給我真的順勢點頭啊。

兩顆透明晶體屬於眼睛的部分,甚至滲透出像水一般的光芒,真實的不得了,完全是一種狡詐的表現。

春田講不出其他話了,只道:

「歡迎回家,長谷。」

再怎麼偽裝不受動搖,終究是有血有肉的人類,還是會寂寞。無任何預警,又或者早算準時機,長谷川靠上來緊緊抱住春田。

想說的話很多,什麼話都還沒說,腦中想的純粹是如何安慰你,但看見你時又覺得說什麼都言不及義。

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長谷川小聲喃喃,像那句話多麼謹小慎微,是不可以隨意出口的珍貴禁語,有幸聽見的人只能動彈不得。

讓親愛的後輩抱在懷裡也沒想抵抗這體溫,春田真切認知到,男人這種行動比嘴巴還快的動物,兩個加乘在一起不是負負得正而是互相堆疊,欲念按等比級數增加。前幾天道別時對於接吻的心理掙扎不知道該說幼稚還是先覺正確。

真的栽在這了,這次。

唇舌一旦碰觸,就再也回不了頭。

3

前輩的唇瓣與舌腔,臉頰、鼻樑、前額與耳廓,再流連至柔軟雪白的頸邊。左面吻了一遍由下而上往右面攻城掠地,隔著輕薄的棉質踢恤也能感受前輩叫人垂涎的溫熱實感,肌肉連同底下心臟鼓動的頻率都是他的。

這種昏天黑地的吻法實在沒想過。自己可憐兮兮的模樣居然能換來前輩的大回禮,前兩天在老家受苦受難非常值回票價。

長谷川不要臉地妄下定論。

但差點出車禍前,長谷川仍冷靜剎車,抬起身,以超人的意志力遏止兩隻貪如饕饜的手掌。

向春田道了歉,大言不慚解釋,先前因為自己的大膽行為讓前輩不開心,但今天仍忍不住明知故犯,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實際根本沒在反省。

春田紅著臉說這種事你情我願,不需要道歉吧。

不知所措的他好可愛。

好想拿手機拍下來當桌面。

整理完行李,與前輩惡鬥了幾場桌上足球,六點多兩人彷彿一切正常偕同出了公寓,夜晚乾燥的寒風中漫步上街,走進鄰區他們常常光顧的小餐廳,品嚐美味的漢堡排,酌飲果香馥郁的紅酒。那間餐廳很小,燈火盞盞昏黃,厚實的木頭桌椅也跟著小了,或者說像愛麗絲夢遊仙境裡是人們變大了,一切比例是那麼不協調,卻拉近人與人的距離,有限的空間內繚繞食物的香氣與歡言笑語。因為前輩看起來很開心,長谷川也覺得很開心,他們聊到前輩拜訪母親與年輕戀人在川越開設的咖啡廳當時發生的蠢事,前輩說,社會的刻板印象也阻止不了他母親,做為兒子只能給予支持了吧。真好我也想當前輩的家人,長谷川忍不住喟嘆。白痴啊那樣不就無法在公司相遇了。如果說前輩是裝傻那技術也太過高超,怎麼看都是聽不懂他不至於迂迴的告白。

「現在住在一起也滿像的了⋯」春田又說。

一如既往渾然無知就說出模棱兩可的真心話。

「那麼,後來還好嗎?與你爸媽?」

醺陶陶熱鬧的氣氛下,春田樣貌溫水般模糊,卻目光如炬。

「不算太好,最後不歡而散了,也沒送我去搭車呢。」長谷川苦笑。

「⋯是嗎。」

「其實前幾年不至於如此,只是今年特別過火。一直以來都保持這種距離感,我曾經認為,就算餘生這樣下去也無所謂。也沒想過要修復多少距離。」長谷川笑著:「⋯找不到方法說服他們呢,不知道要花幾年才行。」

春田專心聽著,點頭。

「人活著的目的不是求誰理解或認同吧,無論對方是不是家人。」

「但是你每年都回去了不是嗎?」

「嗯,回去了,因為如果不回去不是很無情嗎?我不想要成為那樣的自己。⋯有這種想法也很卑鄙?想要漂亮地活著,不想再添任何缺點。明明回去也沒有多努力促進感情,只是不想輕易否定親子關係。我骨子裡說不定還是很俗氣的人。」

春田手中的刀子不知道何時放下了。長谷川低下頭繼續切著肉排,油脂燃燒冒泡的熱汁滋地一聲汨汨流出。粗獷的小木桌下兩個大男人的膝蓋幾乎互相交叉才足以容納。

說太多了。長谷川暗忖。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嘴,從來沒與別人談過這種事。

「抱歉,似乎壞了氣氛。」長谷川笑笑地說,手指銜來玻璃杯,啜下一口紅酒。「這間店的牛肉——」

「俗氣也沒關係吧。」

春田打斷他。

那點餘韻還殘留在長谷川舌下,酒精的暖流從腹部回升上來。

「想要活得像自己想要的樣子,有什麼不對。」

「⋯⋯」

「當你累了的時候不就代表此刻的你曾經很努力了嗎。」

「⋯這話說的可真美。」

「你期待我能說些什麼?多確切的建議我是給不出。」春田說:「單純覺得你還能侃侃而談的樣子,大口吃肉喝酒,餓也餓不死自己,不能說悽慘到哪裡去吧。」

⋯什麼啊這個。這來回翻覆的評價令長谷川啞口。

「真的⋯什麼啊前輩這個評價。」

他想不到其他話就順從心裡第一反應說出,說完後就不自覺笑了。

春田也笑了,只是他臉上漾開的笑與自己截然不同。

長谷川再度啜下一口杯中酒。

這間餐廳的燈光的確太暗了,長谷川想,但就是這點好。

如此一來,醉了的話,一起吃飯的人就無法仔細看清自己現在的表情。

兩人在夜裡散步沿著原來的路線回去。春田出店前腦袋貌似清醒,走路也算筆直,聊天聊到公司時,忽然無故對空曠的街道鬼吼鬼叫,酒品差劣無底限,同行的長谷川阻止春田丟臉丟到地獄去,但嘴角又不自覺跟著提起。

到家後因為受不了,兩人壓在牆上又是一段逼近臨界點的深吻。春田前輩逃去洗澡。

長谷川走進自己的臥室,關上門,身軀順從地心引力滑落。

好喜歡前輩,比先前更喜歡,前所未見的喜歡。

已經變成無法失去這人的體質了。

4

每天早晨長谷川準時六點按下鬧鐘起床。假日則再晚一個小時,因為前輩總會貪睡晚一些。

繫上圍裙準備早餐,七點時咖啡泡好,需要蛋白質補充體力更要有蔬菜維持營養平衡,附上一杯新鮮的柳橙汁。

啊,早安長谷。春田睡眼勉強睜出細縫,一身皺爛睡衣,出現在隔鄰房門。

早安,前輩。

好香啊!為什麼長谷隨便煎煎火腿炒顆蛋也能這麼專業?

拍開那隻貪心的手。先去刷牙漱洗啊都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邊打呵欠邊抓屁股的樣子也天下無敵可愛。

一同吃完早餐,準備出門。憑靠眾所皆知室友名義,兩人天天一起走進公司大樓搭電梯,惹不出什麼禁斷名頭。

人生中奇蹟的最高點莫過於,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長谷川認為,突破頂點的奇蹟是,能將喜歡的人所有一切掌握手中。

兩個人半夜在關燈的客廳窩在沙發上看租來的DVD,以音樂為主題的片子不算悶,但女主角在紐約街巷引喉高歌太過動人,前輩不知何時靠上他肩,睡得香甜,毫無戒備。兩眼間落在鼻樑上那一顆痣在螢幕的冷光下楚楚可憐,零星光點躍過了蒼白的眼皮,豐潤唇瓣勾人似的微微開啟。

他最喜歡的人就在他身邊,再浪漫的電影也看不下去。

這麼幸福可以嗎?

這裡的前輩真的是本尊而非幻影來著?

當電視開始播放幕後工作人員名單,春田打著呵欠撐開瞇起雙眼

「糟糕⋯⋯剛剛不小心睡著了。」前輩發出黏嚅的咕噥,嗓子軟到不行。「結局是什麼啊長谷?」

長谷川咯咯笑。「抱歉,我不知道。」

「什麼嘛,你這不是好好的看完全程了嗎?」

「是看完了,但因為中途光欣賞前輩的睡容就沒心思理解到底在演什麼。」

「哈?」

「不過電影嘛,緊張什麼。」

「⋯⋯你笨蛋啊!電影比較重要吧!明天就到期了!」

春田往長谷川肩上揍了一拳,長谷川笑得更大聲了。

「傻笑個屁,遙控器拿來!⋯啊啊你夠了,算了我自己來!」

春田一手掙脫長谷川的懷抱,一屁股擠開他,黑暗中十指摸索一陣找來遙控器,向前傾身,緊盯螢幕,滿口叨唸剛剛看到哪了?女主角衝進好友家之類的嗎,倒帶至先前進度。

長谷川往後靠在沙發上看著那個較真租片期限的幼稚男人,膝蓋往旁一側,漫不經心或有意識地,貼上春田穿著棉質睡褲的大腿。

這麼粗魯的人不是前輩是誰啊。

要是電影永遠不要結束就好了。永遠不要有結局。

他模模糊糊這麼想著。

(不知道會不會有的續)

處於一種,如果這兩人不能好好在一起就會發火,的狀態。雖然這篇就是把一些想到的片段組成,並沒有很具體的未來鋪陳。兩人角色性格也越來越偏向自我流(其實在上篇就已OOC了吧),這點是好還是不好呢⋯但就是覺得,這麼這麼這麼喜歡前輩的長谷川,也開始懂得為長谷川著想與緊張的春田,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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