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場虎+Mikey)

東京卍復仇者。
場地圭介/羽宮一虎 +佐野萬次郎 
建議完食62話後閱。略有性描寫,慎入。

以前的我們,都在這裡玩什麼?

場地圭介才踏入這間屋齡超過三十年的舊公寓,腦中忽然浮出這個疑問。疏於打掃的公用樓梯間,狹窄而污臭,向上爬梯時沿途可見角落堆疊的垃圾與煙蒂。不是第一次造訪這裡,但闊別兩年,直到前陣子重回此地,他如何也想不起這公寓的環境是否從過去就是這般破敗。場地忍不住捏起鼻翼,容不得他在這種空間緩行太久,或空想些無聊事,他加快了腳步。爬到目的樓層,離開樓梯間,抬頭看見走廊矮牆外灰撲撲的天空,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才感覺自己終於能勉強呼吸。得繼續前行,那傢伙還在等他。

朝向樓層走廊,腳步還沒踏出就看見了他要去的那一戶。

他要找的人。那男孩特地打開家門,站在走廊上迎接他。

「說會再來真的就來了呢,場地。」

好像有多期待他到訪似的,背靠矮牆的羽宮一虎笑得很開心。

場地沒什麼跟著笑。「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你的事沒做到的?」

「是嗎?」

「當然啊。」

「有一次煙火大會打賭你輸欠我十盒章魚燒,後來沒買來。」

「那次你詐賭,不算。」

一虎輕笑著回身走入自家,場地順道帶上門。

羽宮家一個人也不在。陰沉的午後,沒開燈的客廳昏暗而凌亂,沙發上折到一半的女性衣服,沒收拾的雜誌,與牆角數個開箱過的網購包裹,看來是沒什麼時間整理。一虎的父母離婚後,母親就連假日也要工作賺錢,按一虎的說法,這樣也不要緊,他的母親對他興趣缺缺,見到他就像見到婚姻失敗的結果。走入一虎的臥房,與過去印象沒什麼分別,沒幾坪大,床鋪周圍與書桌下堆滿雜物,沒裝空調而悶熱難耐,四周僅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形成外面的世界。記得以前桌上似乎放有相框,如今僅見疊得亂七八糟的教科書。

一虎帶給兩人各一罐碳酸飲料,兩個正值成長期的男孩子盤腿坐在地板上都嫌擁擠,再近一點就要觸及彼此膝蓋頭,四面壁內無法再塞入多餘事物。打開剛從冰箱拿出的汽水罐,冰涼的觸感倒入口腔食道,才稍稍紓解了快要從體內蒸發的乾渴。

隨意寒暄幾句,場地雙手懶散地往後靠,抬頭就見那片與記憶如出一轍的破爛天花板。場地問一虎,以前常在樓下附近吃的冰果室位置在哪,來的時候他沒看見。

一虎舉起手中飲料罐子啜了一口。聳了下肩。他也不知道。那間誰也沒注意就悄悄倒閉了的小店。

「來到這裡,就證明你已經決定了?」

飲料放到一旁,一虎兩手互握,垂在交疊的腿上,全無防備地坐在他面前,身後的牆掛著一件芭流霸羅的銀白色外套,是這間房間裡最陌生的東西。說的話總是帶有一絲沒一絲的笑意,一對深若洞穴的雙眼,讀不出來任何訊息。場地彎起腿坐下的時候,灌下汽水喉結滑動的時候,還有張口說話的時候,一虎只是一直注視著場地的一舉一動。

「說什麼呢,我不是早就決定了。」場地說。「我會加入芭流霸羅。」

「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東卍?」

「很快。沒離開前你都不相信我?」場地提起一邊嘴角,露出森白色的虎牙,「真傻啊一虎。」

「誰不傻呢,場地。你寧願選擇我而背叛Mikey。」一虎不知何時沒了表情,臉上剎時閃過一道刺白的光。外頭打起一陣陣轟隆隆的響雷,崩潰的風雨隨之而起。或許真如早上天氣預報所言,這大雨八成會下到半夜才會停。

一虎歪首想了一下,身子慢慢傾前,用下雨已撤銷所有其他外出選擇的語氣,無所謂地說:

「算了,你說過的。我要去哪裡,你就要去哪。」

那雙比他還精瘦的手臂無預警延伸了過來,場地很快明白要做什麼。早在來到這房間前就曉得了。

前兩年一虎進少年院後,遇到東卍沒安排活動的週末,場地會抽空搭電車過去少年院。其他人可能也曾過來探望,但他們不曾在私底下討論這件事。一虎的名字那天後便成了東卍的禁忌詞。

場地坐在桌前,看守帶領剃光頭髮的一虎進來探訪室。經歷過警方的調查與筆錄、一系列繁瑣的法院程序,一虎最後終於來到這塊玻璃後。他告訴他所有後續的事,佐野家的狀況、真一郎的告別式,以及有一天晚上,他是怎麼向Mikey低頭道歉。

⋯⋯說句對不起就洗盡了罪孽,挺方便的。

一虎——

你可以選擇什麼都不承受,場地。

一虎心不在焉地看著空無一物的他處。

但我不可以。

說過也無益的事,那再說也無用。落獄一年之後,一虎說的話也與過去大不相同。人能談論的話題或多或少都是在描述自身生活,看來一虎也不例外。他告訴場地,監獄裡不少厲害的高手,可說是大開眼界,這世界不是只有Mikey而已。由於監獄特殊的性質,時而有情緒失控的受刑人,還有轟然而起的群體暴動,高牆裡人際關係就是一切。一虎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瞳孔經常睜得老大,並且為了生存與找回自己的清白,他唯有這樣走下去。

有時一虎會向場地展現許久不見的笑容,以表示自己充分漸入佳境。

無論來訪幾次,場地始終不知道自己期待過什麼。對於入了少年院的一虎,對於不原諒一虎的Mikey。對於什麼也沒阻止或挽救過的自己。過去他曾認為,一段時間過去了,理當所有事情會慢慢歸位塵埃落定,但為什麼從Mikey那裡要來的原諒始終顯得奢侈,在Mikey面前那個名字依然是個絕對的禁忌。而監獄這地方也不比醫院給予更多的治療效果。雖說對監獄有所期待本身就是件很不對勁的事,以致於他必須定期親自到那裡確認一虎的心理狀態。

午後的落雨爭先恐後敲擊窗台上的棚子,試圖掩蓋室內所有難堪的聲音。

他們從地上轉移到一虎的單人床,嫌窄小也得將就。

一虎坐在場地身上居高臨下,伸舌舔濕自己的嘴唇一角。很乾脆就脫掉上衣的一虎,露出了赤裸平坦的胸膛,下半身早脫得精光。以前在澡堂不知道看過多少次的同性身體,與自己差異不大的生理構造,在這個關了燈的房間裡,一旦經過適當的撫弄或舔吻,就會變成另一種神秘的樣貌。濃重的黑影從一虎身後籠罩下來,他臉上原先佯狂的微笑淡化了,鼻腔裡充斥汗液混合的氣味,彼此肌膚的交疊處黏膩而潮濕,摩擦起來就會熱得更躁動不安。

不久之前一虎還是個脫離社會的受刑人,要是場地試圖伸出雙手,也只會摸到冰冷骯髒的透明玻璃,對面的一虎一定會毫不留情嘲笑場地。所有的情況都很弔詭,少了一人的東卍,芭流霸羅的崛起,稀咲鐵太在黑影中蠢蠢作祟,背負一切的一虎孤身橫陳在他之上。稍稍闔上眼皮,那年夏夜的摩托車行裡,棍棒飛過去的瞬間後,真一郎的頭顱撞到地面,紅色的液體滲入地板漫成一灘湖泊,不知情的Mikey走向地上動也不動的哥哥——

「專心點啊場地,別讓我感到無趣了。」

一虎低下身來,將臉頰貼上場地心臟搏搏跳動的胸口。

「吵死了。」

不給一虎反應時間,場地突如其來一個翻身就對調了兩人姿勢,以全身重量把他壓在身下。這動作挺管用,不僅能閉上一虎該死的嘴,還能把他鎖入視線之中。他推開他額前的濕髮,一虎挑起眼濕汗淋漓地瞅著他,交換呼吸彼此吞吐的熱氣。場地的手掌不客氣地一路入侵到一虎熱燙的大腿內側,享受那奇妙結實的肌理質感,一舉覆上敏感的性器官時,他曾經的好友眼裡總算有些動搖。

「⋯⋯Mikey不知道我們會做這種事吧。」

「你說你淫蕩放浪的樣子?他當然不知道。」場地拉過他右腿到他腰上,兩人下體順理成章緊緊相貼。

一虎愣住,哈哈笑了起來。這種情境下,不知為何笑聲聽來格外刺耳。

「真夠沒救的啊。」

變質的默契扭曲成貪得無饜的性慾,不過轉眼間的事。以為熟悉的一切,翻到背面去就是全然陌生的東西。一虎絕口不提他在少年院過的是什麼日子,也沒說何時他學會與男人做愛。就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無關痛癢,一虎完成了成年的儀式。

一虎第一次要求場地抱他的時候,也說得很單純天真的樣子。藉由性慾把殘餘的友情攪亂成現下如此牽扯無解的關係,彷彿這樣做就能證明兩人打死不離,曾經心思如此敏捷細膩的一虎,什麼時候開始需要起這種虛妄的自我欺騙?

原來如此,一切都停不下來了。

場地想。

若絕望是拯救你的唯一途徑。

「⋯⋯我只有你了⋯只有你。」

一虎反覆低喃這句話。真可憐,場地這麼想,這麼寂寞的傢伙。有那麼一瞬間場地猜忌一虎的脆弱,但想想自己才是那個沒資格懷疑的人。光這麼想著,下方套弄性器的手部動作忍不住變急,搓揉出更多的液體,一虎就如他所意地仰起細瘦的頸,發出不知道是快樂還是痛苦的呻吟。場地索性抱起一虎的後背,為了不從場地懷裡倒塌,一虎的雙臂緊緊環上場地的後頸,身體哪一處都如泡了水的肥皂,不死命攀附的話就什麼也抓不住。一虎側著頭無力垂上場地的肩,在他咽喉處狂亂呼吸,整副身軀與快哭出來的聲音都隨手的律動而震盪,皮膚碰觸的部分都快融在一起化了。

「嗚⋯⋯場、地⋯」

「嗯,一虎沒我不行啊。」

他兀自扯起一虎的下顎低頭吻去,不費什麼力氣便橇開那人的唇舌。

意識恍如濃稠的瀝青載浮載沉,眼前那片掉漆的天花板在火光中熊熊燃燒,牆上乘載霞彩與遠方的小窗子一下子變得很遙遠。

外面的雨居然這麼早就停了。身體很重但很暖和,不想醒來,於是他再次閉上雙眼。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耳邊出現穿衣服的窸窣聲,清冷的空氣輕輕拂過被單外裸露的皮膚。

場地重新睜眼。他轉首去看聲音來源處。

側對他、身材瘦削的男人穿上黑色牛仔褲,正在扣上皮帶。

原來他還在一虎家。

「去哪?」

「買飯。」

「哦。」場地想了一下,也彈起身坐起。「我也要去。」

「你累的話在這裡休息就好,我媽沒那麼快回來。」

「我說一虎,」場地光著身子雙腳落上地板,開始撿地上的衣服來穿。「你隨意走開的話,回來搞不好就看不到我了哦?」

一虎露出額上青筋,一副「拔屌無情?想幹架?隨時歡迎」兇惡的笑臉。這種時候倒很可愛。

「笨蛋,唬你的。」

「我才沒上當。」

場地淺淺勾起嘴角。「咦?這件你的。」

他隨意向前扔出手中的一團不成形的白色物,準確落入一虎懷裡。

「場地。」

「嗯?」

一虎背對過去,攤開皺爛的白色短踢,由下而上套進俐落穿上,若無其事地說:「同意讓你加入芭流霸羅,你就要讓我看見你的決心。」

他偏過臉,又說:「否則就趁現在事情尚未鬧大,滾遠一點,守護你的無敵Mikey去吧。」

褲子提到膝蓋高度,場地停住動作。這大概是這兩年多來他從一虎口裡聽過最理智的話,讓他差點緩不過來。

喂,很要命啊,後者的退路聽來都有些體貼人的意思。

要命到讓人想笑,別在這時候說這種話啊。

事情如果真這麼簡單就好了,場地心裡盤算,Mikey真正的敵人可不是一虎。再說,選擇誰都要與另一個為敵。

他說:「既然沒下雨就出去吃飯。」

所有事很早就決定好了,比來到這房間之前更早更早,他就決定這麼做了。

與一虎在附近的中華麵館用過晚餐,打聽到不少芭流霸羅的情報。兩人拜別後夜色已深,場地騎上他的愛車準備打道回府。

騎沒多久,前方路旁看見熟悉的人影。佐野萬次郎——Mikey——獨自一人悠閒自在走在人行道上,身邊沒其他幹部。這人從小就這麼麻煩,就算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也不長一點危機意識。現下這種時期,到處十面埋伏。譬如說,方才才找過一虎商討對策的自己。

現在的自己尚未拋棄東京卍會壹番隊隊長的身份。

⋯在那之前。

受不了緊握把手出的熱汗,還有胸腔裡讓人煩躁不已的心,場地驅車向前,朝那背影喊出名字。

Mikey見來者是場地,一人一車停步路旁。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Draken呢?」

「臨時被Emma拖走了。」

「他丟下你?不可能,別開玩笑。」

Mikey微笑。「是我要他去找Emma,放我在這的。無所謂,你不是出現了嗎?」

「我沒出現的話你打算如何?」

「走路回去。」

這個區距離佐野家所在的分區,起碼要徒步一到兩小時才到得了。氣也白氣,十多年如一日,這傢伙除了打鬥以外無一不脫線的人設。

場地伸手遞給Mikey預備安全帽。

「上來。」

Mikey接下安全帽,依舊紋風不動呆立路上。

他的視線先看向場地後方騎來的街道,頓了半秒,才繞回不耐煩的場地。

「Mikey?」

「場地,」Mikey露出那宛如清風明月的笑顏,「你說現在哪裡才買得到紅豆鯛魚燒?」

「說什麼夢話,快上來。」

戴帽後以流暢的姿勢坐上後座,Mikey打了口哈欠,整個人安心地靠上場地,抱住後背,臉嵌在肩胛骨某處固定位置,很快墜入了夢鄉。

一如過去所做的。

確認身後Mikey熟悉的體溫,場地手握把手逐漸加速,壓抑住沒來由地想對這座城市吶喊的衝動,讓身體狠狠撕裂逆風。

獵獵凍寒蝕骨的滋味,一點也不輸給做愛的快感。

這樣的日子不多了。

(完)

1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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