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末日(一虎中心/場虎)

東京卍復仇者。
一虎中心。場虎+微半虎。私設多如連綿高山,含自創配角。

1

早晨八點二十,比起東京逐漸因通勤而鼎沸的區域,尚未甦醒的新宿周邊安靜多了。用過早餐,羽宮一虎掰了他在少年院裡認識的新朋友。脫去夜裡的繁華妝容,沒了情緒似的無趣街景,此時的新宿倒也算是讓人舒服的時刻。走在較寬的空曠徒步區上,隨處可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上班族,疾速穿越此地也絕不是為了多看這裡兩眼。

是因為這條件,就認為這裡特別利於尾隨?

一虎摀口打了聲不小的哈欠,鬆動下脖頸神經,拐進無人暗巷前在心中決定下午改造他的一頭黑髮,同時確定來者數量。

兩個而已。

還挺小看人。沒關係,作為早上活絡筋骨運動足夠了。

十分鐘後。丟滿廚餘垃圾的後巷。

「夠了吧?我們不會再對你動手⋯⋯」

「根本沒近到你幾次身⋯又何必⋯」

兩道黑影橫在地上奄奄一息,話裡沒什麼仇恨,但就算是砧板上半死的活魚也會擺尾求生,誰知道還會有什麼小動作。只是見兩人單方面活脫脫被屌打,作廢的腿起不了任何威脅,再耗下去也沒多大意思。

一虎本想一走了之,腦筋一轉想到什麼,他回頭在兩人身前蹲下。他手中提著一塊長條木板,其中一端插著數支大型鐵釘,銀色金屬在陰涼的暗巷內十分惹眼。

「看,我對你們很好,沒用這端打呢。」為了展示木條的攻擊性,稍微轉動手中角度,冰冷的鐵釘一舉反射頂頭刺眼的日光,直射兩人臉上。

「對、對不起,一虎君!我們——」兩人臉色大變急忙辯白。

「我不是針對你們兩人,明事理的話,你們也知道如何交差了事了?請打消找我復仇的念頭。」一虎笑起來:「總之去看個醫生就沒事了嘛。」

踏步離開窄巷,光明世界與他離去前沒多大分別。衣裝端正的人們走路飛快,說起來,不管是這條街、學校還是少年院,想尋找藏污納垢的空間,只要有心一定找得到,這城市就是這樣設計的。

一虎重新走回原來的街道,樂得輕鬆加入那些隨波逐流的人潮。

「果然兩個人不是你的對手,一虎君?」

他肩旁其中一名行人忽然開聲。過高的身材與翹起的語尾。一虎沒抬頭也可感覺到此人明確的存在感。

「這是要趁機解決我、還是加入芭流霸羅的邀約,你還沒決定好嗎?」

半間修二雙臂舉在頭後,影子在身後也拉得老長,吐話有如蛇信:「生氣了?真的生氣了?我以為就因為是一虎君才會明白。」

「⋯⋯考驗?」根據他對此人的理解,大概還參雜惡作劇的玩心。「哎,真是不相信我。我很認真考慮半間君提出的建議呢。」

「別這麼說,你就當成入會的手續?那兩個已經是你的人囉。」

大約兩週前這個人出現在他面前,背後帶著一票因東卍而潰敗又重新整合的團夥,不知打哪聽來他出監的情報,三天兩頭死纏爛打邀請他合夥。對於半間這種說話毫無誠意,也無意掩飾惡意的人,相處起也用不著什麼虛情假意。半間不像東卍的人,是個本質上就不分善惡的傢伙,心臟挖出來看也只會見到發膿化黑的顏色。他秉持規則是用來打破的規則,安分積極求上不如製造一時混亂,玩命大鬧一場。這般投機取巧者。當然,這一切的策劃一定不是半間那顆好奇心勝過是非觀的腦袋所能構想得到。半間只是個拋餌的人。

芭流霸羅這個巨大、骯髒又暴力的黑網,早已為所有人羅織妥當。

「把這麼弱的人塞給我,你好意思?我該感謝你嗎?」

「⋯⋯很貪心啊一虎君。都說了別氣。」比起批評更多是讚許,遞來裹上毒液的橄欖枝:「相信你有辦法找到更強的人來對付東卍,我無限歡迎。」

聽見半間給予他的任務,他不大意外。「你們不是只想吞併東卍這麼簡單吧。」

「哈?」半間理所當然提出不無道理的反問:「要是這麼簡單,破壞這一切又有什麼樂趣可言?」

一虎端出笑容:「⋯⋯很好啊,這樣才不枉我期待。」

懷揣各自目的參與遊戲,直接戳破對方動機就太愚勇失禮了。快九點,日光越來越刺眼,初秋還沒擺脫溽濕的夏日餘溫,空氣中水份在皮膚上微微蒸騰,才剛打完架,身上髮間免不了沾惹些方才暗巷帶出的污塵,指甲縫裡都是血水,還好穿的是黑色褲子。半間的手臂早已如濕黏的蛇腹纏繞一虎的肩,他的臉幾乎貼著那片磕著就疼的胸膛,熱是熱了點,竟也不覺噁心反胃。一虎想,若現在半間再向他提出甚麼荒唐邀約,興致一來似乎沒什麼做不到。

利用與被利用者,欲望的味道一旦混在一起,聞起來亦分辨不出誰是誰。

2

許多情況下,用拳頭征服人沒什麼不對,換句話說,落敗於拳頭之下同樣也無可辯駁。至少從過去一虎就是這麼認為。父母之間大動拳腳干戈,他早習以為常,身上退不了的瘀青也是。後來父母離婚,這之中曾有社福單位強行介入,他們替他貼上新的標籤。隨母親換工作與調職,轉了幾次學,搬了幾次家。學校課業對他不困難,輕輕鬆鬆保持優異成績,但去到哪個學校都當他是問題人物對待,只因為不小心對到眼,只因為蹺課乏味又無聊,只因為疲累到想死,走在街頭找個人隨手就不要命痛揍過去。事後他會懷抱愉快滿足的心情提步離開,尋找下一個目標,偶爾也會因踹踢而不幸爛成一團廢棄垃圾,摔滾路旁,直到捲曲的身體抽搐歇止,任傷口流乾血,心裡就什麼也不必再想。

一虎很少回憶過去,留下的記憶不是毆打人,就是遭人毆打。贏的人才准笑,才有說話的權利。輸也無所謂,最起碼疼痛也是一種存活的證明。

想過什麼生活都沒有錯。

想成為什麼人都沒有錯。

如果不是走這樣的路,又怎麼會遇見佐野萬次郎。

Mikey沒費太多時間就征服了他,像勝者拾得戰利品,宣稱他是他的所有物。明明個頭很小,卻高高在上,從未嘗過失敗的滋味,不知弱小為何的神祇。

這樣的我,有哪裡不對勁嗎?

眼睛已腫到張不開來,倒在地上剩半條命苟延殘喘,他還是要問。

沒啊。站在那裡的Mikey,衣裝潔白如紙,對他笑著搖頭。

但是你可以試著依賴我。

他說。

不只是我,還有其他人陪你一起瘋。

是的。

或許佐野萬次郎曾經是他生命中出現過的最重要的人也不一定。即便他不再允許自己這麼想。

3

時間來說已翹掉第一二節課,打完架彷彿精力變得更加豐沛,一虎依然拖著慵懶的步伐前往學校,躲過教官視野,還有時間繞進男廁打理外表。作為插班生,他在溝中沒有任何稱得上朋友的存在,倒是幹架的對象不少,爽快挑架數次,堪得住他挑戰的人幾週後一個也沒有了。走在校內,一些人開始對他畢恭畢敬。班上同學因少年院的傳聞對他敬而遠之。真是個不中用的學校。

一虎坐在最後一排窗邊位置,敵不過瞌睡蟲的騷擾,藏在書本後倒頭昏迷。再次醒來,朦朧間耳邊傳來敲響的鐘聲。

原來已到午休時間。一虎睡眼惺忪,舉起雙手伸著懶腰往椅背一靠,抽屜內的手機立時急急震動起來。他摸出查看螢幕。

看看你左邊窗外下方。

是場地。

他詢著話朝下俯瞰,那個還穿著他校制服的傢伙像無故闖入異世界的陌生人,站在那裡,朝他輕浮地甩手示意,不知所謂地笑,沒綁起的黑髮在他身後飄蕩起來。

一個難以認錯的人。

真懷念的畫面。厭倦課堂的場地。入少年院後,若論讀書的日子有什麼仍值得懷念,一定就是這個。

場地意外現身,沒問過他意見擅自打斷他悶到發愁的日常生活。

快下來。底下的場地以嘴型傳遞暗語催促他。

「你今天沒騎車?」

以慣用手法離開校園,一虎隨場地去牽車。

「嗯,給你載。」

「想去哪?」

「吃飯先。」一虎補充:「⋯⋯去遠一點的地方吃。」

場地表示無異議,說去遠一點的地方,在他們聽來第二層意義無異繞路兜風。安全帽鬆垮掛在腦勺後,跨上場地的愛車GSX250E,一溜煙飛上午間街道,一路繞進西新宿,飆入山手隧道,走長長的中央環狀線,一路朝池袋方向而去。

此時地下隧道人不多,燈光再亮也顯得昏暗,不間斷的雷同景色,令穩定的速度感彷彿也成失重狀態。一虎慢慢把重量倚靠上場地後背。別睡,一虎。他隱約聽見場地這麼說。聽來就像他真的擔心他隨時從後座滑落消失。

「我還沒睡著。」一虎勉強啟唇擠出聲音。

「很好,保持下去。」

「你今天又蹺課,不怕之後二次留級?」

「呃啊~我~聽不下去啊那些魔音入腦~~又不是像你優等生~~」

風聲遞來場地的聲音,支離破碎的可以。

「哈哈哈你少來。」

「我啊,很訝異你回校後能直接唸三年級。」

「場地真傻!」為抵抗不斷襲來的風,一虎大聲回應:「少年院主要的工作就是矯正教育,當然中學教育也包含在內。」

「欸,是這樣嗎?」場地比他更大聲。

「就是這樣!」他也不遑多讓。

「⋯⋯媽的,我口好渴。」

無光無盡的長隧道中,一車二人頓時爆開收不回的狂笑聲,隨風消散四落。

身體吹得寒涼,卻笑得他胸腔隱隱微疼發熱,很久沒這麼痛快過。

在兩年前這都是很普通的事情,場地從那時起就一直在他身邊。過去曾經身為東卍收容過的一員,只要所有人在一起胡作非為說話與大笑都像呼吸般自然。再怎麼維持理智他也無法否認,那些不由自主自動播放的回憶,與場地在一起的時候是避免不了連帶這麼點壞處。面向前方的場地看不見他的臉,一虎沒忘記笑得比他更徹底,以免他察覺出其他不該察覺的。現在還能讓他這麼無所顧忌的人,扳指算來,非常窮酸,也只剩場地。始終是場地。其實他該慶幸已比身為東卍一員之前的他富有的多,也沒什麼好再抱怨。

來到靠近東池袋的地帶找間吃過的蕎麥麵店結束午餐。一虎說要去染髮,場地滿口嫌他愛美,還是答應他回澀谷一同前往認識的美容院。以前替一虎剪髮的女實習生小春,現在已是正式的設計助理,一見許久沒拜訪的一虎二話不說抱上來開心地寒暄,甚至摸上他髮間一寸寸檢視,只差沒拿起放大鏡。一旁不修邊幅的場地插不上任何話,目睹俏麗短髮正妹對一虎投懷送抱的場面,表情從震驚逐漸轉至納悶。以前一虎那俗氣的小捲頭也是在這裡弄的嗎?這位小姊姊真的沒問題嗎?最重要的是你們什麼關係——趁小春離開的期間,場地掛上一虎在他耳邊發出一串瑣碎問題,一虎奉送他一個強力肘擊,無辜笑答:再不閉嘴就殺了你哦。

因店裡人潮少尚有多餘位置,店長同意小春獨挑大樑替一虎修剪與挑染,兩人狀似談得高興,多餘的透明人場地只得窩上牆邊一張單人沙發,又坐又躺,姿勢不甚舒服,顧不了店裡他人注目禮,眼皮仍禁不起誘惑而沉重闔上。

「兩年沒來,我以為一虎君找到比我更便宜的實習生了呢。」

大一虎數歲的小春,手持特殊剪刀與細梳,雙眼專注手中修剪的一小綹髮尾。

一虎差點失笑。「不會的,從澀谷到池袋,絕對找不到第二人比小春更便宜。」

「那你會告訴我你去哪了嗎?」

「⋯妳真的想知道嗎?」

「這麼說就是不要知道的好?明白了。」小春說:「我只記得上一次來這裡的一虎君很快樂。」

蓋上剪髮專用罩衫的一虎,靜靜盯著鏡中除了髮型外似乎沒多大變化的小春。但整整兩年,怎麼可能沒一絲變化。

「現在也是啊。我很快樂。」

小春聞言,沈默了一會兒,繼續安靜作業。過去一個低薪實習,一個口袋沒錢,小春常借他的頭髮練習手藝,兩人家庭經歷相似,很多事不需特別說明,提早就業踏入社會染缸的小春也看得透他不良身份。他們交情不深,從不過度深談,這是最合理與舒服的距離。她大概會一直把他當成那個經常遍體鱗傷的小孩子,他也知曉小春身上背負父親跑路遺留的巨債。

每次到訪這裡,剪髮是一次犒賞,也是對彼此生存的確認。

目光仍留在手中的髮尾,她提起那樂觀而寂寞的笑:「那就好。好好活著,也比什麼都沒有強吧。」

都站在懸崖邊的人,誰也無法拯救誰。再多牽扯不會讓誰更好過,這都是不需要說明的事。⋯所以這樣就好了。

「⋯⋯謝謝小春。真的。」

「你第一次帶朋友來,算是進步?」小春提高笑意:「那孩子很不得了啊,從髮型到氣勢。」

她向鏡中右後方瞄了一眼。那裡的場地整個人橫掛沙發扶手椅上呼呼大睡。一虎也禁不住噗哧出聲。

「抱歉讓妳看到這個,那傢伙從頭到腳都很糟,對吧?哈哈。」

稍作修邊後便進入染髮程序。一下午幾小時很快耗光。

場地醒來後,一虎的金髮挑染也大功告成。

「⋯娘砲騷包。」

場地站到一虎座椅斜後方,端詳鏡中成品給予一句扼要有力的短評。不理耗盡心血的設計助理在旁強調暖金色多襯一虎標緻可愛的臉蛋,無視一虎本人語帶威脅要求改口,他也堅決不認。

敲下去之前,是不知道會死人的。

夜半醒來,一虎在黑暗中緩緩睜眼,徒手抹乾滿臉的淚。

眼睛適應室內黑暗很快,與他一同睡在這張窄小的床的場地,稍微轉過身就能確認。灰黑色視野中,場地背對他睡,頭微向前傾,黑髮瀑散枕上,後頸下方突出的頸椎特別顯眼,只要拿什麼往這裡奮力敲碎輕易就能折斷他性命,那是場地本人也未必能知覺的弱點。

現在竟如此明確地只向他一人完全展露出來。沒能忍住,一虎湊過去親吻那部分,乾裂的嘴唇印上那隱密而不為人知的脆弱之處。只有他知道的場地是真的,皮膚底下的血肉也都是真的。

這動作雖輕還是弄醒了場地,他從喉嚨發出低沈不耐的嗓音:「不是吧,今天做很多次了欸,好睏。」

「我做了很長的惡夢。抱著睡可以嗎?」

場地不說話了。自少年院出來後,在一虎的要求下兩人已演變成這種關係。那天他為何提出上床的要求,是基於什麼情境他不記得,只是他不再相信有什麼事物經歷過這一切還能保持純粹。就連看似全身而退的場地也不可以。而場地沒開口拒絕,並且以比預期中更劇烈的方式瘋狂佔有他。性交歸性交,除此之外他們也沒理由給予彼此太多身體上的親密接觸。說不定索求一個擁抱比性行為更殘酷,場地也不該留下過夜。

當一虎想打消念頭回頭睡,場地就在被窩中轉過身來直視他,那張總是張揚的臉,狹長的單眼皮,他解讀不了任何深意。果然不開燈還是太暗了吧,依然什麼也看不清。但場地仍溫柔地伸出臂彎,抱住了他,就像撈起一只在水裡溺死的靈魂。

貼上場地赤裸的胸膛,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頃刻間就成了他一個人的世界。

這也是活著的一種方式。一虎沒來由地這樣想。

「你現在還想著要殺死Mikey嗎?」頭頂傳來場地的聲音。他沒對這問題感到反感。已從場地話裡聽過許多次,他如何壓抑忍住不洩漏情緒,然而現在的兩人,心跳加快的反應可騙不了他。

「當然,我從未忘記。」一虎悠悠開口。「為這件事,我已盤算兩年之久。」

「你最近跟前愛美愛主的那群人走很近。」

「哎,被你發現了?他們老早換了個新的團體名,叫芭流霸羅。他們恨不得全澀谷的人都知道這新名字。」

「是不是現在問你要幹什麼,也已經太遲?」

「一般來說,那叫明知故問。我一個人做不到的事,就要找人幫我做到。如此罷了。」

「⋯沒見過有人比你更頑固。還不與我事先商量。」

「⋯⋯你願意幫我嗎?你願意我就什麼都與你說。」

「可以啊。」場地低低笑起。

「答應得這麼快,要我怎麼信你。」

「我不是因為想殺死他而答應你。Mikey沒那麼容易被人殺死⋯⋯但你不一樣。」

一聽這話,一虎想也沒想以腳踹開場地,一個翻身就坐到場地身上,從身體一瀉而出的洶湧怒氣組織了他的動作,出手往場地左臉就是一拳。場地反應一向極快,頭往相反方向一側便閃過,順勢帶起身子迎接一虎接下來的攻擊。從過去一虎就打不過場地,最多在他身上形成不痛不癢的擦撞,沒兩下子場地就全面壓制狂暴的一虎,扯住他汗濕的髮用力推向床墊,不知是因爲悲傷、憤怒,或是單純性慾的刺激,他低頭入侵他的嘴。一虎很快心生投降,讓身體去主導接下去的一切行動。

「你休想同情我,也別想保護我。」

「⋯那你要我怎麼做?」

我不知道,場地。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如果那天什麼也沒發生就好了。

當場地打開一虎的雙腿,進入他,黏熱的液體灌滿他的身體內部,他已無法再做任何清醒的思考。

「只要別丟下我。」

5

幾天後,一虎拿到芭流霸羅的外套,也能在據點自由出入。再過幾週,除了半間外,所有人都當他是芭流霸羅二把手。他們在市區找到一間廢棄的電玩中心當據點,大的可容納百人,聚在這裡的人除了半間整合的原愛美愛主成員,其他多數一虎從各地吸收來的新成員,不是早與東卍結下過樑子、或想投靠暴力組織,再不就是天生戾氣深重、又無處可發洩的人。包括他在少年院認識的新朋友也安插在內。他深諳那些人需要什麼,如半間曾對他做的,他也將餌拋向了他們,基於重疊的共識,薄弱的信賴就此建立。

盤踞階梯最上層的半間,單手玩著彈簧刀,還是那副游刃有餘的姿態。他自稱代理總長,帶領這座所有子民都不知道國王名字的帝國。一虎爬梯至他身旁坐下,底下到處是大而無用的過時電玩街機,統一穿著銀白制服的國高中生,每三五個群聚成團,隨機器與設施位置均勻分佈於廣大的空間之內,無數外套背上的無頭天使,像大量水蛉飛蟲徘徊於陰濕沼澤之上,尋找躲避陽光的棲息地。以他們的高度看下去顯然覺得密集,更何況這裡的人數還不是全部。這景象的壯觀應不輸給東卍,他想,雖然這全憑想像,怎麼說他也沒參與過東卍的大型集會。

「上次說的那幾間學校,後來怎麼樣了?」

「他們已點頭答應。我們約好過兩天進行入會測試。」

「小一虎果然很有辦法,我沒看錯人。」

「這不算什麼。戰力要是太少,別說你,我也會很困擾。」

眼神仍面向前方,半間發出濕潤的笑聲。「你說的那傢伙,真的有心加入?」

「他答應我的事,就一定會做到。」一虎懶得討好他,也費時給他太多面部表情,「你懷疑他就是懷疑我。」

「這樣啊⋯⋯這不是很讚嗎?」半間捏來一虎的下巴,強迫兩人直接對視。「希望他別辜負大家的期待。」

他再次從那張手掌聞到了血與煙的味道,如秋季遲來的颱風一舉向他肆虐席捲而來。

很快了。

很快他的所有痛苦與鬱恨,都會在未來必要發生的那一刻,徹底終結。

end

1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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