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人間(冬虎)

3

「六月剛過五天,八戒已造訪柚葉家兩次。」

週一定期會議,一虎在桌上攤開數張八戒出入柚葉家的照片。

「看來八戒都是親自運送帳目資料給柚葉,不讓她太過靠近事務所。上納金上繳期限為十號。柚葉若是八戒的會計⋯⋯也不難想像為什麼總在這時間出現了。」千冬問:「一虎君上個月之前就注意到了這個時間的規律?」

「是啊。但那時候並沒有對這時間點深入思考太多。」

「那麼與內田的會面時間呢?」

「十號之後。」一虎看著桌上之前拍攝過柚葉與內田會面的舊照片。「他們也是最少每個月見一兩次面的奇妙關係哦?」

「對了,內田在女人這方面可能惹過大麻煩。值得調查看看。」

千冬說出他到風俗店討債收來的情報。

「女人?做這行的人還真容易栽在女人或金錢的問題上。」

內田為人很小心,經常將車子停在距離風俗店幾十米外,除非貼身跟蹤,有時很難察覺他的目的是哪裡。要不是一虎之前請人長期跟蹤回報,否則還挺難知曉他常去的店面。慶幸的是,內田清一色光顧的店都是東卍地盤上的場子,有千冬在事情方便多了。

「聽女孩子說,內田向她表達還是風俗店安全。街上的女孩子們看起來固然清純,但曾讓他萬劫不復。」

「呵,萬劫不復啊。」男人這種動物一入溫柔鄉,嘴巴與下半身無異守也守不住了。

兩人繼續針對此事討論對策。與內田面對面前,若八戒握有什麼與這方面相關的把柄可以拿來牽制內田,他們也必須掌握清楚。

「街上的女孩子們,可能指的是直接在街上搭訕接客的女生。這種類型需要花點時間⋯」一虎笑著說,「我無法像現在那麼常在家裡了。」

從會議開始,千冬的視線就緊緊鎖住一虎。「我可以請風俗店的小姐想辦法橇開他嘴巴,一虎君不用——」

「對了,千冬的傷口現在如何,還痛不痛?」

一虎轉移話題,笑容依舊。

「好得差不多了,別擔心。」千冬放下手中文件,沒輒地說:「一虎君很在乎我的傷?」

「當然,這事我不是沒責任。我跟在中野惠美後面,卻沒有發覺她企圖傷害你。」

「⋯沒別的原因了?」

還能有什麼原因。「⋯要是千冬有事,調查東卍就少了一份助力。」

千冬沈默,又說:「說得對。我會好好照顧自己。那麼,我是時候離開。」

那天晚上的插曲後,之後的日子一虎與千冬像什麼也沒發生那般相處。進入六月,傷勢恢復到不需要他照顧的千冬早早出門工作,一虎為了調查內田的援交紀錄,跑了許多從事類似地下工作的女孩子們聚集場所,天天在外頭待到凌晨後才回家,千冬早已入睡。兩人即使不見面,許多情報消息照樣會流入直人耳裡。

幾天後,早上一虎在餐廳桌上看見一本黑白封面攝影集。薄薄一本,上面貼著便條紙。

『看,我找到了。美術館說印量很少,完售就不會再版。』

一虎隨意翻開攝影集,照片有黑白有彩色,每一頁遠觀的東京似曾相識,拉近距離特寫身處那個世代人們的面孔,又能感到那是過去的東京。其中一頁夾著另一張便條紙。

『雖然是女生,但她笑起來很像一虎君!不覺得嗎?』

那是一張夜間公園的照片。草皮上留一頭長捲髮的女孩在廣場上歡笑起舞,裙腳旋轉飛高,鏡頭差一點點就能窺視底下那片蕩漾春光。

「笨蛋,哪裡像我啊。」

一虎看著無憂無慮的女孩子良久,闔上了書,把書帶入房間裡。

一虎沒有對千冬提起他看過攝影集的事。事實上他幾乎什麼話也沒對他說。他們之間的冷卻不是第一次,刻意疏離要實踐起來難度不高,兩人不是十幾歲青少年,當一虎選擇性忽略他的來電次數增多,千冬也變得越來越少打來。你最近很寡言,是不是在煩惱什麼?千冬在家裡當面問他。沒有,進度到哪裡,我都有提供給你。一虎只要刻意拉出距離感,擅長察言觀色的千冬很快明瞭情況。

千冬做的早餐很好吃,大概以後也不會有了。

儘管千冬傷口好得差不多,兩人晚上見面各自回房,結束一天。

如字面意義,什麼也沒發生。

4

半夜裡客廳沒開燈,一虎橫躺在沙發上看著不好笑的綜藝節目。

來自玄關,鑰匙轉動聲。關上門,身著完美三件式西裝的千冬走進客廳,說著我回來了。一虎應和他一句你回來了,眼睛仍盯著電視螢幕。千冬回房途經沙發,一虎聞到濃厚酒味。千冬說過武道因為他受傷的緣故,比過往更認真對待組裡工作,不再像過去那麼頻繁泡在女公關俱樂部。不一定是陪武道喝酒,他也從不乏喝酒的場合。

幾分鐘後,千冬折回客廳。一虎以為他會直接洗澡休息。

「真像具屍體啊。」他對螢幕冷光流溢全身的一虎說。

千冬拉鬆領帶,抬起一虎兩條小腿放在自己大腿上,好讓自己安坐沙發。

一虎視線從電視裡的搞笑藝人移至千冬線條乾淨的側臉。就算是無動於衷的表情,千冬那副皮相也是好看。

「你對屍體也能勃起?」

「對,我一定是哪根筋不對才會想抱這麼一具死屍。在床上的時候,」他的手有意無意徘徊於眼前男人修長的腿。「你比較像個活人。」

「⋯廢話真多。」

順從這句暗示,千冬無後顧之憂壓上一虎,咬起那兩片唇。沒獲得預期中的反應,混亂中一虎整個人被翻了過去,褲子硬生扯下,冷空氣肆虐裸露的臀部,汗毛涼得直豎。沒潤滑,手指就插進去。電視裡爆出群眾喧嘩訕笑。

「⋯⋯等⋯痛⋯⋯」

一虎聽見解開皮帶的聲音,他趴在沙發上想要爬起身,千冬用身體重量壓制不給予他逃走機會。

「你不是喜歡粗暴點?一虎⋯⋯」

千冬抵住一虎沒做多少擴張的後庭縫隙。

「⋯⋯好痛⋯不想做了⋯⋯放開我!⋯⋯」

千冬像是沒聽見一虎抗拒,還是要把陰莖強行置入狹窄乾澀的入口。這麼憤怒的人是誰,又是誰逼他到這地步。頃刻間下半身撕裂的痛覺逼得一虎抬起頭劃破喉嚨叫出,身後的人適時以手指填滿他淌出涎液的嘴,攪弄口腔內無助的軟舌。睜大的眼睛逐漸失神,混著血的東西開始撞擊一虎體內,腰沉下,混亂與疼痛漸漸相融成一種超越現實的快感,酒臭、體溫與想被扼殺的欲望熱化升高,他在空白中幾乎滅頂。

「⋯啊!⋯⋯千、冬⋯千⋯」一虎埋著頭斷續而破碎的低吟。

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後人的動作戛然而止。千冬撿回理智,他慢慢退開一虎。血絲蜿蜒涓流慘白的大腿內側,躺在沙發上的一虎不覺得痛了。

「抱歉,是我太著急⋯⋯」

冷靜過後的千冬坐在沙發另一端,雙手扶著汗濕的額頭。

「我沒事。」一虎靠著沙發扶手,折起雙腿,兩人各據沙發一端。千冬朝他一瞥,又快速縮回目光。

「控制不住自己,是我不好。但我真的搞不懂你。」千冬說,語調壓抑,「單方面玩弄人也要有個限度。」

「⋯⋯」

千冬站起來,走回他的臥室。一虎抓起遙控器,關上從剛才就吵得要死的電視機。

這樣就好。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一向有保存期限。

如他所願,徹底結束吧。

黑暗中一虎將手覆上自己仍半挺的性器,想像裡的千冬沒有因為他而露出受傷神情,也沒有把他丟在黑漆漆的客廳,仍對他溫柔以待。原來現在的他做這種事不再想起場地了。

⋯明明以前那樣就足夠。

5

白天澀谷鬧區室內電玩遊樂場附近空地。

「妳們確定是這男人?」一虎對兩三個在外牆角落妝容豔麗的年輕女孩子們亮出手機中一張年約三十後半的男子相片。她們彼此對看、點頭。

「嗯,因為安奈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已經跟這男人出去過好幾次。比現在照片看上去更年輕幾歲。」其中一個褐色捲髮的女孩子似乎欲言又止。

「安奈發生什麼事了?」一虎問。

「我們不知道她發生什麼事。」留短直髮的女孩說,口吻冷淡,「她兩年前失蹤了。」

一虎知道此案,但他裝得像第一次聽聞。

「我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失蹤,這邊的人都是來來去去。這是兩年前的事。」短直髮女孩語氣加重,「或者警察們要忙的案子太多,來不及關心我們這些人。」

聯想到警察這字眼,一虎聽了差點反胃,「喂喂妳們再把我當條子,我會當場嘔吐、小心吐到妳們的高跟鞋哦?」

女孩子們看見他又是長髮又是挑染,開起不入流的玩笑,忍不住一起笑出來。褐色捲髮女孩誇讚他可愛,說做他生意可以給特別優惠。但老二硬不起來也是白搭。他努力拉回安奈的話題。

「安奈與那男人的關係如何?」

「那男人很疼愛安奈,她要什麼他都會給。」褐髮女孩說。

「當天除了他,安奈還有與其他客人見面嗎?」

「⋯小哥,你是偵探先生嗎?問這麼多!」短直髮女孩懷疑道。

「妳們好好想想嘛~她也算得上妳們的同伴吧?」一虎掛上無辜的表情,也沒否認她對自己身份的猜測。「再說,妳們的工作一直都面臨這樣的危險,難道願意見到這種事發生?」

「啊,我終於想起來了。」直到現在才發聲的第三個圓臉女孩叫出:「我有次在小巷子裡看過像是黑社會的人給她錢。」

一虎從手機示出另一個男人的照片,女孩指認是他沒錯。

結束與這些女孩子冗長的對話後,他打電話給直人,跟他約在晚上見面。在街頭追這種超過一年之前的消息,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若不是後來直人告訴他內田曾經做過女大學生失蹤案筆錄,給他當年女學生的警方調查資料,要他在茫茫東京街上尋找一個與內田有關的女人簡直大海撈針。

剛才的交談讓他最在意的是柴八戒與澀澤安奈的交易,這不在失蹤案的調查資料裡。內田筆錄記載他與澀澤安奈結束性交易便離開他家,負責尋人的生活安全課警員在他家沒見到任何疑似犯罪的證據。至今為止女孩仍列為長期失蹤人口,家屬到現在仍然對此忿忿不平。內田行跡在當時警方眼裡找不到可疑之處,只不過現在加諸其他細節,事情似乎又沒這麼簡單。

一虎站在下午三點喧鬧的街道上抽菸,尼古丁撫平混亂思緒,整理完內田與失蹤女大學生之間的關係,他想這項分支任務也要走到盡頭。

沒藉口可以避開千冬了。

那晚客廳的事後已過兩天,得以見到對方的時刻,僅止於在家裡公共空間擦身而過。

到了與直人約定的時間,一虎前往中目黑一間地下酒吧。一樓白天是間不起眼的二手獨立書店,地下室承租給酒吧店長改裝成有如地窖的酒吧,舉酒聊天的人們隱沒在幽微燭光下,背景音樂永遠是黑膠唱片機播放的爵士樂。一虎在他們常坐的靠牆角落圓桌等候,先叫了調酒來喝。直人一如既往準時,見到桌上杯中物快見底,給了一虎一波冷眼。

「等一下叫車回家還是要松野來接你?」直人一臉表示真不該約這裡。

「我會自己叫車。」一虎酒力不差,但喝得太快就不是件好事。

直人坐到他對面位置,只要了杯果汁。直接切入重點,一虎告訴他今天聽來的情報。

「你怎麼想?」直人問。

「最糟糕的想像就是內田殺害女孩,藏起屍體了?」

直人點頭。「那麼換一個角度,倘若內田不是兇手,你會怎麼大膽假設?」

背靠牆,一虎手銜高腳杯,左右搖擺腦袋。酒精的灼燒刺激腦袋高速運轉。

「進家門做性交易,這點不是挺奇怪?內田不缺錢上賓館,難道不是女方要求?」一虎轉了轉眼珠,「一般而言,要消除犯罪現場全部疑點、令屍體憑空消失極為困難,尤其是初次犯案者。不管是不是內田所殺,柴八戒介入的可能性很大,無論是找人收拾殘局,或是為他設下整個局,都需要周詳可靠的執行力。一個會計師不一定辦得到,但八戒可以。」

「不愧是羽宮君。」

「這全都是推論,全都是幻想。我們始終不知道八戒掌握什麼。很難與內田對質。」

「無所謂了,這情報不過是我們拿來與內田過招的武器。」

最看不慣直人頂著一張國家公務員的菁英臉孔,說出這種幾乎與黑道份子無異的話。一虎雖然口頭上對直人這刑警沒什麼好感,與直人打交道的期間,他身上偶爾散發出一種就事論事的氣質,與自己又莫名相似⋯⋯大約是因為這點,一虎一直無法把直人當成純粹正義的警察。

「說得真過份呀直人君。這女孩少說也是日本國民的一份子,是一條法定上需要你好好保護的珍貴性命呢。」他挑眉,「她的生死不是用過即棄的道具。」

「羽宮君,你別忘了那女孩子不是唯一一個。還有很多條被遺忘、被抹滅的生命,在東卍內部的最深處凋零,埋葬在無人知曉的荒野。」直人的眼瞳浮出陰影,「過去與⋯未來都是。」

一虎抿了口金橙色調酒。不只直人,他也知道幾個其他組對課的條子,他們遊走灰色地帶,意在控制、不在破壞地下秩序。直人與那些人都不同。什麼樣的人會有那種眼神,一虎再了解不過。東卍像是漩渦中心,自願或非自願絞入其中的人,做任何事都有各自立場與理由。他看得出,直人對推翻東卍頂端的執念,不比他與千冬少。除去這點,直人手上若有其他組織的相關案件,亦會交代他情報工作,倒也算得上他穩定的長期客戶。

「你剛才為女孩說話,讓我想起松野了。」不知道直人意有所指還什麼。

「⋯⋯別把我跟他相提並論。」

「反應好大。你們又吵架了?有什麼問題就不能跟對方攤開談嗎。」

「你少管。」一虎見直人不疾不徐喝起手中飲料,「來這裡喝檸檬汁?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離開地窖酒吧重回冷清街頭,一虎想到明天還要到那附近去取車,頭就有點痛。

計程車車程十幾分鐘到,到家也要十一點多。打開家門,見客廳燈沒關,一虎立刻猜到千冬還未睡。不至於醉的程度,剛才走路腳步也沒飄,脫鞋踩上玄關時不知為何一個重心不穩失去平衡,他狠狠往前跌倒在地,引起砰的一聲。躺在冰冷的木板地上,人在醉與醒之間,一虎的意識空無清明,痛覺卻遙遠無比。

「你在做什麼?」

他聽見有道聲音從頭頂傳來。他仰起頭,看向聲音的主人。

「不會是醉了吧。」

「沒有。只喝兩杯?」

「那怎麼趴在這裡不起來?」

一虎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處裂開的褲子。「我問你,血沾到木板上會很難處理嗎?」

千冬煩躁地上前撈起差點癱睡在大門通道上的一虎,將他臂膀掛在自己的肩上往裡面走。一虎聞到千冬身上熟悉的沐浴乳香氣,他們用的是同一罐。千冬將一虎帶到他的房間,一虎坐上床邊,也沒有要動的意思。千冬盯著他一會兒,嘆一口氣,他走出一虎臥室,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他們放在家裡的醫藥箱。千冬要一虎脫掉褲子,他乖乖照做。現在千冬要他做什麼,他想,他都會照做。

下半身光的只剩內褲的一虎,千冬半跪半蹲在他跟前在替他消毒膝蓋上創傷,藥水碰到傷口,「痛。」這種微微的刺疼終於提醒一虎自己尚存一息。

「一下就好,忍忍。」千冬專注替傷口上藥。

彷彿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片創傷,千冬拿棉花棒上藥,沒有直接觸及他的皮膚。一虎俯視著千冬頭頂光潤黑髮,雙手死死按住腿部的抖動。

受不了胸口窒悶,一虎再次開聲:

「八戒可能跟內田惹上的女人麻煩有關。」

千冬沒抬頭。他拿出乾淨紗布覆蓋上傷口,為了轉移注意力,一虎一一說出今天他獲得的情報與直人的會面。千冬只是靜靜地聽,為他固定住紗布,大功告成。傷口雖已敷過藥貼上紗布保護,一虎也沒覺得疼痛退去多少。

「為了區區一個內田,又多一個平白無故的犧牲者。」千冬從地上起立,眼色黯淡。「直人說的事,我已安排差不多。」

「很快柚葉與內田會再見面,我這陣子會全力跟監他們。」一虎問:「你打算怎麼做?」

「是時候該打開內田嘴巴。很快的。」千冬這麼說。「你行事小心點。」

一虎看著站在那兒的千冬。他知道他話裡含義,很快輪到他們付出行動。

「謝謝你幫我上藥。」

除此之外也無話可說。再下去就快控制不住手腳了。一虎從床上站起,丟下一句「去洗澡。」就留下千冬快步離開房間。

千冬也準備回對面自己房間,他轉身要往門口走,經過書桌,桌面上一本書留住他的腳步。千冬瞥向房外,走廊深處隱約傳來嘩啦嘩啦花灑聲。視線回到那本攝影集,封面上他手寫的便條紙依然安在。他隨意翻閱一下內頁,手指停住,其中一頁跳舞的女子,上面的便條紙也保留著,但多了幾個字句在上面。

『我比她更可愛!而且這裡是新宿的中央公園嗎⋯』

繼續翻其他頁。手指再次僵住,這頁放了一張黑白的照片,是一個男高中生的側面特寫,稍微往右上斜去的角度,像是在街上不小心拍攝下的鏡頭。不像其他張街頭路人速拍裡藏有敵意的臉色,照片中往前邁步的男孩,短髮隨風往後輕揚而起,無懼看向鏡頭的眉眼帶笑,微微勾起嘴角,神采迷人。逛展覽時他就對這件作品印象深刻。這一頁貼了張新的便條紙,上面只寫了兩個漢字:

『千冬』

他看著一虎筆觸柔軟的手寫字。

「⋯⋯不要只在這裡對話啊混蛋⋯⋯」

(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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