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人間(冬虎)

6

六月進入第二週,花垣組事務所收到東卍幹部會議通知。收到當天,坐在辦公桌後的武道一整天情緒躁鬱,遊戲機都丟到一邊。

「千冬,你認為我可以請假嗎?」他對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千冬提出意見。

「你不去他們還當你耍大牌哦。」正在閱讀上個月收支報表的千冬,一付從容自在。

「⋯⋯聽起來更不妙。」武道認命道。

千冬與武道的想法不同,想一窺東卍內部局勢,這是病了都要掛點滴出席的重要場合。

會議當天,千冬陪同武道前往東京都內一間位置隱密的高級中華餐廳,除了稀咲尚未到場外,短時間內東卍直系每個組代表皆一一到座,圓桌上菜式豐盛,有的人大快朵頤,有的人筷子動也不動,有的人只碰酒。千冬站在武道身後,武道與身邊位置的三谷寒暄。從座位分布就可以看出東卍內部派系,舊東卍派、黑龍派與在這之上統合兩派的稀咲與半間。半間要求每個組對該季上納金與組內發展現況作說明,討論這類話題兩個派系之間火花四濺,多年來千冬都快習以為常,仗著金錢,由柴八戒、乾清宗、九井一組成的黑龍派早已壓制大半個東京卍會。

武道幾個座位過去的八戒毫不手軟將眼前美食通通餵入口中,不同以往,對於眼前爭執隔岸觀火。

「八戒,你今天特別安靜,怎麼不聊聊你對你的成績滿不滿意?」半間說,「我說啊,你的賭場開幾間了?武道放貸還辛苦嗎?」

「辛苦歸辛苦,放貸業務的成長很穩定。」武道如實道出,語調不顯緊張。武道聽得出他不是話題的中心。

「聽到沒?業績穩定還有什麼好挑剔?」火燒上身,八戒也照樣如饕餮般貪飲貪食。他撕開一隻粗肥蟹鉗來吃,身型比過去更高壯的他抓起螃蟹就像把玩大賣場賣的小孩玩具。

「⋯⋯數字不差啊,」半間意味深長看著他,「只不過明明可以更加把勁。這效率有點不如你以往水準?Mikey見到報表可是會不開心呢。」

眾人噤聲,半間與八戒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八戒還沒回答,舀起炒飯吃的阿啪便打岔介入。「你們要吵是可以,但說話前給我小心點嘴巴。半間,什麼時候輪到你替Mikey代言了?」

「阿啪。」三谷出聲。「半間,你真的見到Mikey?」

半間笑了。「別說笑,我怎麼可能見到尊貴的他?這當然是稀咲先生傳達給八戒的提醒。」他毫無笑意的視線停駐八戒身上。

「⋯⋯明白。一樣這麼貪心呢。」八戒拿紙巾擦了擦油亮的嘴唇,不提主語是誰。「就是這樣我們才合得來?」

三言兩語轉移掉半間提出的質疑,八戒從圓桌上一堆紅通通的大閘蟹中再抓一隻到自己盤上。

要不了多久,貴為東卍第二的稀咲大駕光臨。笑容和藹的稀咲很快奪取眾人目光,主持起會議。會議過程平和,很快便結束了這場聚餐。他要說的話都讓半間在會議前傳達旨意,不只八戒,河田與武藤停擺的事業也不免一頓口舌鞭笞,到了稀咲主持開會,他多數在下達實際的指令。散會後,武道、千冬上了三谷的車,千冬在前方副駕駛座,武道與三谷在後座談起剛剛落幕的會議。

「沒想到那兩人會起口角。」車程中,三谷問:「武小道有沒有聽到什麼風聲?」

「沒有。說來慚愧,三谷君你知道我對這些事一向敏銳度不足。」武道說,「再者,八戒是稀咲親自扶植上去的人吧?」

「是的。稀咲當初想開拓地下賭場業務,也是看重八戒能錢滾錢的才幹,指定要他自成一組。」

「⋯⋯是因為能力出眾?」武道低聲,「不對,他過去不是這樣的人,明明是那麼地⋯⋯」

「現在的八戒已不需要依賴稀咲。那件事以後,沒人會再質疑他。」

三谷指的是五年前地下賭場的縱火案。八戒年紀尚輕奉令開張第一間地下賭場,據三谷聽來的消息,稀咲當時很不滿賭場慘澹的生意與模糊不清的帳目,經常拿他與已逝的親大哥相比。某一晚賭場起了熊熊大火,偷錢的小弟死在火場,另一名小弟去蹲苦窯。佐野萬次郎那時還會出席會議,他麻木看待惹出禍端的八戒,要他付出更高額的上納金了事。後來重新開設新賭場,八戒就此成了另一個人。

誰殺人,誰又放火,三谷曾追問過八戒這起事件的真相。八戒沒選擇向他坦白。

「我多少有些遺憾,自己再也沒有對他置喙的空間。」三谷平鋪直敘他的無力感,又說:「我是個沒用的大哥。八戒獨立出去不是沒道理。」

「三谷君⋯⋯」

「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時候,」三谷揚起笑,「⋯⋯就好想見見Mikey啊。我們那個不聞不問的Mikey。」

千冬一路無聲,餘光上挑,後照鏡中三谷手拄著頭側望窗外,虛無的灰色天空自他眼角飛逝而過。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佐野萬次郎了。

7

東卍幹部會議後隔兩日。一虎收到追蹤柚葉的蛭子通知,內田恰好離開事務所,GPS定位器顯示柚葉與他駛向同一個地點,隨後在他們常去的老式咖啡館會面。

柚葉與內田在店內會談,店外兩個黑衣男子緊盯室內,是八戒的小弟。

一虎戴上準備好的眼鏡,換上黑色西裝、裝成一名普通上班族進入店內,選擇在柚葉後方的隔壁桌,背對他們坐下拿出文庫版小說閱讀,同時將竊聽器置放在柚葉背後的一排植栽上,紀錄他們對話。

「——這個月也沒有問題。」內田說。

「本月也感謝您的幫忙。」柚葉一身套裝窄裙,看上去聰明而幹練。

「⋯⋯半間先生抱怨過業績過於持平。我想柴先生應該要知道比較好。」

「好,我會轉達給八戒知道。」柚葉說:「若沒其他事,我該離開了。」

「⋯等等,」內田聲調掐緊,「我到底還要為柴先生做多久這種事?」

竊聽器裡一陣濃厚的靜默。「⋯我不知道。內田先生,」柚葉說:「我認為這種問題,為了您著想,還是別問他好。」

「但半間先生已經開始有所懷疑,他那個人對數字絕不比柴先生遲鈍!不僅帳目,遲早他會發現——」

「內田先生,請您相信八戒的能力。我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您應該心裡有數,特別這是一條回不了岸的船。您不冷靜接受這件事,對誰都沒好處。」

說完話,柚葉提起座位上的包包先行離開。隨後不久,白了一張臉的內田也步出店門。

一虎收回竊聽器,跟著走出,他對耳機講話:              

「你們聽見對話了。目標已離開咖啡店。⋯等等!」他要外面廂型車內待機的人別輕舉妄動。

跟隨柚葉的小弟仍佇立街邊,目送內田走遠。待一虎確認柚葉與她的人都已離開,直人才急急追上內田,內田毫無溝通意願,一見有人追來就轉身盲逃,闖進充斥服飾店的巷弄,他一跨出巷口,就讓伺機的千冬從背後一手敲暈。確認沒有其他人看見的狀況下,他將內田強行塞入廂型車裡帶走。

水泥牆與裸露的鋼筋包圍過往的大片辦公區域,經內部清空後,殘存舊辦公傢俱或站或倒,集中置於中央,有如廢墟中的孤島。窗子拉上了散發霉味的厚重窗簾,也隔絕了外頭陽光下和平的街道。可用燈具所剩無幾,在破裂的地板上打上一圈圈死白的燈光。

這棟廢棄的中古大樓事實上是底下債務人拿來抵債的資產。所有權狀仍暫時扣在千冬手上,尚未脫手。遠在一年之前,千冬與直人已討論過需要一個不會受人打擾的據點,直至最近千冬拿到這棟樓才落實這主意。

雙眼閉上的內田友也深陷孤島中,反手銬在旋轉椅上,兩隻腳踝纏綁。直人坐在桌子的對面,身旁的腳架架設手持攝影機。他們翻過他攜帶的公事包,裡頭沒什麼有用的資訊。

隔鄰一間小型辦公室內。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樣差點在他面前露面?為什麼不按計畫來?」一虎一把抓住千冬的領口,問:「你是不是想早點死?」

「⋯現在是吵這種事的時候嗎。」千冬冷言:「要是你們追不上他,我不該上前挽救?」

「你!」

『夠了。』耳機裡的直人喝止。『內田醒來了。』

自昏迷中醒來的內田發現自己禁錮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本能反應想放聲,很可惜因為嘴上綁著布條,想鬼叫也叫不出。

「組織犯罪對策課,橘直人。想找你聊個天而已,切勿發出太大的聲音,內田先生。」

直人上前替他扯下布條。內田那雙下垂眼,不善地向他射出敵意。

「圈暴(註:日本警界與黑道對組對課的俗稱)的人都是這麼私自亂來?」

「我不知道其他前輩怎麼樣,但我一向不喜歡太張揚。」

「對老百姓也是一樣?」

「按程序走,我不會在這裡對老百姓問話?」直人從桌上文件中翻出稀咲與半間的照片。「稀咲鐵太,東京卍會理事長。半間修二,稀咲的心腹。你替這兩個人打理東卍的帳務多久了?」

「⋯⋯我不認識這兩人。」

「不說也不要緊,其實我們都調查過了。雖然你身上的債早在三年前就還清,但仍然沒有向東京卍會請辭。」

「⋯⋯」

直人翻出八戒與柚葉的照片,以及內田與柚葉會面的照片。

「你也收了這個男人的錢吧?你到底是誰的人,我真心分辨不了。」直人說。

「這幾張照片不能說明什麼。」

「是的。那這個呢?」

直人拿出手機,放出今日在咖啡廳錄下的一男一女對話聲。

內田的臉因為憤怒而幾近扭曲。「這個是⋯⋯你到底是什麼人?你要做什麼?」

「不是說過了?我是圈暴的人。今天沒到警察局也是為了你著想,畢竟現在這社會,情報就是一切。去了警局,出來後你還要向兩邊的老闆交代吧?」

見內田開始動搖,直人乘勝追擊,再次翻出一張女大學生的照片。內田瘦削的臉龐血色全失,只有眼珠子佈滿血絲,如實驗桌上死去的白老鼠。

「還記得她嗎?澀澤安奈,二十歲。她消失很久,沒人知道她在哪個世界了,好可憐。」

「我、我不認識——」內田對照片閃避目光。

「怎麼會不認識,兩年前警方與你做過筆錄,不記得嗎?她的父母,事情發生後上過你家哭求安奈下落,你怎麼會不記得。」

直人翻出數張自拍照,照片裡的兩人狀似親密。內田臉色刷白。

「我與安奈——」

「她身邊的朋友都記得你對安奈很好呢。人生中的最後一天還去你家跟你上床。」直人說:「話說回來,你曉得嗎?是柴八戒付錢給安奈,要她當餌去接近你,可惜她不知道最後會因你而——」

「不是我!安奈不是我殺的!」

內田啜泣起來,哭得眼淚與鼻水直流。

直人等內田哭聲收斂之後,又說:「安奈真的不是你殺的?」

「你們沒有證據⋯⋯」

「是,不過柴八戒有證據吧?」

內田直直瞪向直人,忽然間極為清醒:「你在套我話?⋯⋯沒有證據證明安奈已經死了!」

直人沒有迴避他的瞪視,反而道:「成為警方的污點證人吧,內田先生。不要再周旋於稀咲與柴之間的明爭暗鬥。」

「⋯⋯」

「柴八戒陷害你殺死安奈,並以此要脅你背叛稀咲。只要你跟我坦明一切你為這兩人做的工作,我會為你找出他手上那個證據,正式對柴八戒起訴,好讓安奈能夠回歸她的家人身邊。」

「你要我背叛那兩人?你不如現在直接讓我去死。」內田嘖聲:「⋯⋯既然安奈收了柴的錢,那她也不是什麼好女人。」

留下內田,直人走回辦公室內。千冬與一虎正坐在辦公桌後,從桌上一台筆電的螢幕可以看見,內田待直人一離開視線,就在旋轉椅上瘋狂掙扎。

「差一點點了,直人。」千冬說。

「嗯。或許我不該這麼早說出八戒設局這件事。」

「⋯⋯換我上場。」一虎從椅子上站起。

「你幹什麼?」千冬問。

「現在的我孑然一身,又與東卍沒有利害關係,無所謂。」

說完一虎就走了出去。千冬與直人交換一眼,直人跟隨一虎離開房間。

察覺另一個不認識的西裝男人來到廢棄傢俱堆置處,內田立刻停下動作。

「又來一個條子?」

一虎關掉攝影機。他繞過桌子走到內田面前。

「我不是哦。只是一個拿錢做事的人,跟你差不多。」

「你要替那個條子說項?沒用的。」

「才不是呢,就說我是拿錢做事的人,跟橘直人也就是合作上的關係。」他說:「我是來威脅你的。」

「你說什麼?」

「我也與你一樣,都因為這一切深陷不幸。為了這口氣,所以不得不做點事。」

直人恰好來到一虎身旁。

「喂,你別做得太過火。」

一虎沒理會直人的言勸,他拿出手機:「反正現在放這個人回去,八成會惹出一些是非,不如我現在將剛才的竊聽紀錄賣給東卍的人。」

「你⋯」內田眼神轉向直人:「這人是誰?為什麼要干涉東卍的事?」

一虎上前不眨眼地一腳踹上他,整個旋轉椅向後倒地。臉部撞到地面,嘴裡破裂出血,內田喊起痛來。

「啊啊好吵!我想起來了,你也是東卍的人。」

一虎一腳跨上內田,對準臉之外的要害,從胸口、腹部到四肢關節,把他往死裡又揍又踢。

「住、住手⋯⋯救命、不要再、再打⋯⋯」同時承受挨打,內田的說話聲變得口齒不清。

直人對內田的呼救置若罔聞,他站在一旁靜觀內田吐出血沫。

「真是在東卍待久了,一個無辜的女孩子因你而死也不痛不癢?」一虎笑問,「拿柴的錢叫不忠,你與她不也是金錢來往的關係?那麼我打算把你揍到面目全非,發洩完怒氣後再餵你吃安眠藥,最後把你脱得像嬰兒般光溜溜、再丟進荒郊野嶺。如果你想幸運一點,半間到之前想辦法把自己弄死比較好,我可是比誰都清楚那個人會幹出什麼事情,包括對付你的父母與兄長。」

手腳被限制、無反抗之力的內田發出尖厲的哭叫。「喂,警、警察!快阻止他!」

『直人!發生什麼事了?不能任他打死內田!』千冬在隔壁房間焦躁地叫喚。攝影鏡頭關閉,他僅能憑耳機傳來的聲響判斷現場,『該死,一虎⋯⋯』

若非聽見直人發出要一虎收手的警告,千冬差點就要衝出辦公室。

直人從後出手攔住一虎,將他向上扯離內田,舉止愈趨猙獰狂亂的一虎才停止對內田的踹踢。一虎推開直人,退到一旁去。直人上前幫內田連人帶椅扶正,替內田擦拭臉上勉強可拭淨的血漬,對於身上髒污與紅色斑點就無能為力了,恐懼這兩個字爬滿內田濕淋淋的臉。

「真是抱歉,他這人動手不知輕重。」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內田呻吟。

直人拍了拍衣服,回到他的椅子。一虎蹲坐在旁邊橫倒在地的鐵櫃,點起菸抽。

「內田先生,請你好好回想,是誰讓你走到這一步?」雙手交握桌面,直人說:「我們只是要讓你知道,你別無選擇。」

「⋯⋯冷血的警察與不要命的瘋子。」

黑臉白臉的老把戲依然見效。內田最後答應成為警方證人,接受直人提出的減刑條件,簽下他為他準備的文件。

他首先說出澀澤安奈失蹤事件的真相。兩年前,當天安奈向他撒嬌說要去他家,他一時心軟便答應了。到家後他與安奈喝酒,性交過程中他失去意識。內田被人搖醒時,發現兩眼突出的安奈僅著內衣躺在他旁邊,她的脖子上多了一條青紫勒痕。柴八戒持槍站在床邊,他身邊的小弟照下數張他醒來後與安奈屍體的合照,八戒脅迫內田與他合作。八戒做事非常乾淨,除了合照,兇器上也沾附內田指紋,除此之外他消除了內田家中所有可能的證據。內田曾經想打探屍體與兇器的下落,但至今仍不知道八戒的棄屍地點。

內田也承認八戒一直假報上納金的金額,暗自吞錢吞了兩年以上,拉他入夥是為了減低事情曝光的可能性。不只上納金,八戒也要內田不斷偷渡稀咲與半間的情報給他。

「有沒有可能從招待所帶出稀咲的帳本?」淡白色煙霧緩緩自唇間溢出,一虎問。

「不可能。稀咲先生非常小心。我只能在他的招待所處理總帳,半間先生負責管理帳目,無法從他的眼皮子下與保安系統帶出資料。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帶搜索票來,你們撬開地板與天花板也翻不出什麼罪證。」

內田說。他拿紙巾擦拭額上的汗,比起同意合作前冷靜許多。

「⋯⋯這麼說來,還是只能從柴柚葉這端下手。」直人說。

內田冷笑一聲。「你們今天跟蹤我就知道,她身邊有兩個保鏢陪同,你們動不了她。而且柴組同樣也是使用加密的會計雲端系統,資料難以竊取。」

「是嗎?我問問。」

一虎說著就走進辦公室。他打電話給他的駭客朋友蛭子,沒有與觀看螢幕的千冬交會眼神。

電話結束後他回到直人與內田的所在處,對他們說:

「請內田先生想個理由,讓柚葉把用來處理內帳的筆電帶出來就好。」

(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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