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與影(修角)

群青にサイレン(哨響青空/群青危機)
修角。更精確點說是修<<角。沒劇情、短、流水帳,斷頭斷尾。

角之谷尚志與吉澤修二,是在連棒球都無法成為救贖的時期,成為了對方唯一的朋友。

國中的生活與現在在玄高的日子,表面看來其實差異不多。從國小起,少棒的訓練佔了大部分時間,站在球場上他從教練與球評等大人口中獲得了作為天生游擊手的讚譽,母親對他無微不至百般呵護,比他更熱切希望獲取成功。下了球場,青澀而純粹的暴力在暗處捕獲他,分毫不差。那個名為井上驅壘的少年中了嫉妒的毒,角之谷默不作聲成為他的標靶。身上瘀青越多就越覺得這是變相的勝利標誌,角之谷寧可受傷也沒想過要退出少棒。這樣做真的能滿足?不曉得以後你還得打死幾個我這種人。井上與他身邊幾個少棒隊友踹他也踹累了,角之谷的淚水也流得多了,他依然抬頭這麼對井上說,井上那張人見人愛、稚嫩端正的臉龐,第一次露出了見到地獄的神色。就是那時候,角之谷才知道井上怕他。

做不到與團隊交好,也沒想過拋棄身在團隊的位置;既不需要井上那種懼怕帶來的強大,也不需要隨時可摧毀的同伴情誼。除了已經訓練到一定能力的棒球能帶給他穩定感外,比賽無非是拿來驗證自己守備與打擊是否進步的測試場合,無論在少棒還是青少棒總歸沒什麼突出的記憶。

對棒球沒有更多冀望,也不想讓其他人失望,棒球只會讓所有簡單的事情變得更複雜。角之谷很清楚,他的名字從來只因為棒球才產生重量,除此之外,乏善可陳。

小學的他如此這般在黑暗中找到了這個結論。

國中輾轉加入井綿青少棒,在學校認識的新朋友修二不知道他會打棒球。談及棒球時,修二眼中出現了憎惡這種嚇人的情緒,角之谷知趣未問。小學偶遇那場比賽中曾經看上去那麼陽光的男孩何以對棒球出現了恨意,對於角之谷這樣的人來說,並非那麼難以想像。像棒球這種備受競爭意識支配的團體運動,一些人得心應手,另一些人挫敗崩塌,一線之隔罷了。這不正好,角之谷為此有些不得張揚的竊喜,他們是同類。

沒打棒球時,在學校回到普通中學生身份,他在修二身邊也不談棒球,為此他沒覺得可惜多少。

修二與他雷同,舉手投足間藏不住過去陰霾,甘願隱沒在人群中,都默契知道做不到的事情用力假裝只會更徒費心神。那些天晴氣朗的日子,他們在教室裡遠離眾人圈子,彼此就是對方的談話對象。修二會借給他覺得還不錯看的漫畫,便當裡有討厭的菜就夾入對方的保鮮盒裡,體育課一起互相幫忙拉筋,快到考試前才一起在圖書館溫書,他才知道修二打瞌睡時就像寺廟裡和尚敲的木魚。

十三歲的冬天迎來在國中第一個寒假,青少棒冬訓暫停後,原本以為正月會如往常陪家人過,接近年底的一個早上他的手機響了,是修二。同班不到一年,他們很少在校外時間見面,就連聖誕節期間也沒聯絡,修二會打電話來,大概真的是悶壞了吧。角之谷你⋯寒假過得很忙碌嗎?修二問,我今年特別閒。角之谷沒說很快青少棒就會恢復冬訓,只說家裡安排很多繁文縟節。聽出電話中修二的悶悶不樂,角之谷說你要是閒到沒事幹,元旦那天就跟我一起去初詣吧。話說出口後他才察覺邀約的人是他,然後現在心臟跳個不停的人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主動邀朋友出去玩原來是這種感覺。修二聽到這個邀請不覺有異,反而因為獲得了一個可以出門的理由,繃緊的嗓子不自覺鬆懈開來,發出呆傻的乾笑聲,角之谷跟著感染而淡笑。

似乎就從這熱鬧的年節開始,日常生活逐漸變得沒那麼讓人煩躁。

修二沒忘記怎麼開懷大笑,儘管非常偶爾,可是以後次數也會越來越多吧,同時間角之谷漸漸不在修二面前保留天生的損人工夫,那些中學生該有的幼稚姿態與面貌,他們都有。

因緣際會臨時協助學校的園丁大叔在校舍下的花圃裡撒下新的種子,可能因為時間太多或是不想讓園丁失望,修二反常地拉著角之谷,天天在第一堂課前去幫忙澆水,說不定那些種子到了春季就會發芽。修二常常與角之谷兩人蹲在花圃旁看著淋了水變得濕潤的土壤,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後來那裡也成了他們的午休天地。其他人偷偷說那兩個人躲在暗處搞自閉是不是更陰沉了,但角之谷不在乎,那些人不會知道,以後也不會知道,當陽光篩過林葉灑上修二的側顏,他看見了太陽的存在。那是修二本人也不會察覺的個人秘密。

縱使不需他人理解,時間靜止的指針終於開始轉動,他終於感受到從深處冒出了細小的、確切的安心感,推著他前進。回頭審視,就連棒球似乎從來也沒有退路,他沒去想像更多,也沒覺得自己有條件期待更多,只是、只是——

時間也從不等人。

接近國三第一學期末,班級導師發下志願高中學校調查要他們在近期呈交。原本母親聽從他人意見要他以丈陽為目標,他沒多作他想,然而晚上修二找了個名目打電話來閒聊,沒多久開始繞上正題,他說玄高升學率夠高,離家也不遠,且他們家只負擔得起公立學校,同屆的妹妹亞子同樣不做其他打算。角之谷聽著修二近乎超然客觀的擇校結果,彷彿透過他的眼睛,目睹了那個輪廓摸也摸不著的無色未來。他們不是才十五歲而已嗎。

角之谷,那你呢,你要去哪。修二問。

還沒決定⋯我還在跟家人討論中。

修二停頓,知曉了角之谷的意思,又半開玩笑地說:跟你不在同個班上,我可能會開始無聊了吧。

⋯我也是。真不想畢業。

哈哈。那頭的修二笑了。原來角之谷也會捨不得,我以為只有我。明明就很普通地去學校上課而已⋯⋯

角之谷躺在床上,手機夾在耳邊,聽著修二聊起學校其他雜事,推開眼鏡,將手背貼上半掩的眼皮。天花板上燈泡的白光刺得他眼疼。

啊、真的,原來自己也有掛念的事物了。記憶中連哥哥的臉都快漫漶不清,所有的生活都是固定模式,他不知道這樣的他還能擁有掛念的事物。

角之谷沒告訴修二,以棒球為後盾,他比修二的選擇多得多。他花了些時間才讓母親同意他自己決定的升學意向。他鮮少表達自己的慾望,一旦堅持,母親似乎也拿他沒辦法。

棒球在哪裡都可以打。沒打過棒球的母親面露困惑,畢竟自己的兒子好不容易在井綿青少棒中穩穩拿到正選游擊手位置,沒能懂現下放棄棒球名門高中繼續精進的理由。她難得向父親尋求支持,一向安靜的父親,在餐桌旁遲疑好一會兒,吞吐出唯一的一句話:兒子的想法也很重要。父親並非那種以自己為主的性格,但有了大兒子的經驗後,一向順母親意的父親,給了這個不知道算軟站邊還是中立的意見。趁母親仍在猶疑,角之谷乘勝追擊,去玄高就讀,他也不用離開這個家。還得他再換個說法母親才能接受這決定。

短暫的爭論在客廳落幕了,角之谷對於母親最後的讓步抱以莫大感激。

從父親那裡找不回往日愛情的母親,長子離家一去不回,最後只能向身為次子的他索取回報與身為母親的存在價值。

這種強硬的感情依存,後來角之谷也很熟悉。所以一直以來他責怪不了她。

比起棒球與母親,角之谷最終選擇了修二。

就算修二要迎接的前方黯淡無光,他也不想從他身邊缺席。

如果說,所有那些不合理的種種在他人眼裡都能成為合理的常態,那麽這一次也不過是,他人認為不合理的選擇在他眼裡剛好成了最合理的決定。

恰巧如此而已。

那時他頭一次覺得,自己還真的是母親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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